卫安话音一落,殿里那点窃窃私语拔高了。
李善长往前又挪了半步。
“卫大人。殿下问的是解流民之困的法子。你绕来绕去,扯什么法治?”
“依老臣看,卫大人身兼数职,铁路、研究院、几处国企,桩桩件件都要您亲力亲为。再添一个管钱的新衙门……恐力有不逮,贻误国事。”
这话说完,文官班列里,几个脑袋悄悄抬了起来。
淮西那列的武将,也跟着晃了晃。
来了,卫安心里头那点预判,丝毫不差。
这老狐狸,果然坐不住。
果然,李善长话音刚落,一个侍郎便闪了出来,朝御座一揖。
“殿下,李公所言极是。卫大人劳苦功高,可国事繁重,确需分担。臣以为,这新设的钱粮衙门,不妨……交由有司署理,也好让卫大人稍歇。”
另一个淮西出身的伯爵粗声接话。
“有司?哪有什么现成的有司?依我看,不如就在六部里头挑几个老成持重的,牵头办差。卫大人在旁指点一二,也就尽够了。”
他这话,明晃晃地把摘桃子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指点?
卫安心里头冷笑。
让老子指点,你们接手干活?
想得倒美。
是觉得老子把最难的骨头啃完了,你们好来分肉喝汤?
一时间,殿里七八个官员站了出来,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卫大人辛苦、该分担分担、我等愿为殿下分忧的车轱辘话。
吵吵嚷嚷,竟没一个真正在说怎么解决山东流民,全盯着那还没影的新衙门的位子。
朱标的脸慢慢沉了下来。
御座上的朱元璋,一言不,只用那双老眼,冷冷地扫过底下这群各怀心思的臣子。
卫安站在原地,忽然笑了。
他心里头那股子邪火,蹭地就窜了上来。
老子费心费力想解决国事,这帮龟孙,个个只想着争权夺利。
真当老子是泥捏的,不会火?
“诸位大人。”
满殿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扭过头,盯着这个户部尚书。
“山东流民四起,饿殍遍野。诸位大人,不去想怎么安抚百姓、稳住粮价。”
他目光扫过那几个方才跳得最欢的。
“倒有闲心,替我卫安操心累不累?”
那几个官员的脸,一下子僵了。
“想分差事?行啊!”
他一指那淮西伯爵。
“你,管粮。明日就去山东,把流民的嘴堵上。堵不上,你提头来见。”
伯爵脖子一缩,没敢接话。
卫安有指向那文官。
“你,管钱。宝钞兑换碎银,市价折算,今日就拟个章程出来。拟不出,你这侍郎也别干了。”
文官嘴唇哆嗦,往后退了半步。
卫安扫过那一群附和的。
“还有你们几个。都说愿为殿下分忧。那就别光动嘴。明日午时,每人把你们觉得能解决流民之困的法子,写成条陈,送到东宫。写不出来,就自己递辞呈,滚回老家抱孩子去!”
朱元璋看着那几个方才还趾高气扬、此刻却面红耳赤、恨不得钻地缝的大臣,心里头畅快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