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安睁开眼。
在朝堂上能把事情说清楚,非要绕到私宅再跑一趟。
说明有些话,不方便在那张龙案前开口。
“让他们进来。”
朱标打头,朱棣朱棡跟在后头,各自神色平稳,小厮捧着礼盒随行,草原带回来的皮毛、药材,还有几坛封了蜡的老酒,码得整整齐齐。
三人落座,没人急着开口。
卫安扫了三人一眼。
太子来,是有话要说。
两位藩王跟着,是心里有结。
三个人能凑在一块儿,说明这个结,各自憋了不止一天了。
“说吧,想问什么。”
朱棣没绕弯子“草原建国的原则,朝堂上定了。可细则……”
卫安接过他的话头。
“没有。朝堂上说的是原则,细则得另谈。今天来的,就是这事吧?”
朱棡把茶盏搁下,往前倾了倾“先生,我直说了。大明驻军不归调动,这点我们明白。可日后地方政务、官员任免,朝廷是不是也要插手?”
卫安竖起两根指头。
“两条。藩地内政归你们管,朝廷只定期考核地方官员,考的是吏治,不是政绩排名。考核不过的,朝廷有权建议换人,但最终拍板权在你们手里。”
“第二条。大明驻军驻扎你们的新国境内,兵权归兵部,粮饷归户部。但驻军不干涉你们内政,不参与你们跟周边部落的冲突。除非对方打到大明驻军的防线上。换句话说,驻军是大明的底线,不是你们的佣兵。”
朱棡拧着眉追问。
“那反过来呢?日后我们自己的兵马,大明是否会限制规模?”
卫安斜了他一眼。
“限什么?你在草原上养三万骑兵,能活下来的都是好兵。养十万,你有那么多牧场喂马?”
“草原的经济底子薄,养兵靠牧场、靠税收。你现在打下的那点地方,撑死养五千常备军。想扩军?先把百姓喂饱,把商路打通。军力这东西,不是朝廷限不限制的问题,是你自己的钱袋子够不够深的问题。”
朱棣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所以先生的意思是,优先展军力,但军费来源,靠与大明通商?”
卫安冲朱棣点了点下巴。
“聪明。草原有什么?马匹、皮毛、矿石、药材。大明有什么?铁器、粮食、布匹、茶叶。你们跟大明做买卖,是天然的互补。商路一通,税收上来了,军费自然就有了。比跟周边部落抢牧场、打小仗实在得多。”
朱棣抱拳,干脆利落“明白了。”
朱棡也跟着起身,拱手道“多谢先生指点。我等回去便着手拟定通商细则。”
卫安摆了摆手。
两位藩王对视一眼,心头那块横亘多日的石头算是落了地。
脚步声远了。
朱标没走,他坐在原位,等到院门合拢的才抬起头。
“先生。年前,我想动一批人。”
“朝堂上冗员太多。有些人占着位子不做事,靠着资历混日子,拿着俸禄养关系。我想趁年关考核的窗口,裁一批下去。”
卫安靠回椅背。
“多大的动静?”
“不大。先从五品以下的闲官入手。考核不合格、三年无政绩者,劝退或外放。不动要害位置,不碰淮西的人。”
朱标已经想好了怎么切。
从底层入手,不触动核心利益圈子,先把冗余枝叶修剪干净。
手法老辣,比他父皇的大刀阔斧内敛得多。
但他需要数据,人事考核的底子在吏部,可俸禄放的账本在户部。
谁领了钱没干活,户部比谁都清楚。
“你需要我做什么?”
朱标的视线落在卫安脸上。
“户部俸禄册与各地官员实绩考核的对照表。谁领着六品的俸禄干着九品的活,谁挂着虚衔三年没露过面——先生手里有数。”
卫安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