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安往前踱了半步。
“那就让大明,也别停下来。”
“陛下担心藩王壮大,过大明。那就反过来想,大明自己要是一直在跑,跑得比谁都快,谁追得上?”
“铁路、工匠考成、商税改革、杂交水稻。这些东西堆在一块儿,大明每年的国力增长,是指数级的。藩王在境外建国,从零开始,拿什么跟大明比底蕴?”
他掰着手指头“人口,大明碾压。技术,大明领先。商路,大明是枢纽。就算燕王在兀良哈经营三十年,他能造铁路?能种水稻?能养活几百万人?”
“更何况那都是陛下的儿子。”
“外族政权坐大,那是心腹之患,得拼命。可藩王坐大?那是朱家子孙。血脉在这儿摆着。就算将来真成了独立王国,跟大明是什么关系?亲戚。盟友。”
他竖起一根指头“打仗的时候,他们是大明天然的帮手。通商的时候,他们是大明天然的市场。朱家人管着草原、管着西域,总比让鞑子管着强吧?”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一言不,那张老脸上,看不出是松动还是抗拒。
老朱的心结不在逻辑,在情绪。
他一辈子白手起家,打下的每寸土地都是命换的。
现在要他主动把地盘分出去,哪怕分给亲儿子,那种被割肉的痛,理智压不住。
得找个人帮他台阶下。
卫安偏头,看了朱标一眼。
朱标会意。
“父皇。”
朱标上前一步,撩袍,单膝跪下。
“儿臣与四弟、三弟,皆是父皇血脉。将来儿臣继位,与诸位兄弟,也不会断了手足情分。”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一字一句“父皇若不信任诸王,诸王反倒会心寒生隙。与其猜疑防备,不如坦荡相待。大明稳如磐石,何惧区草原几座营寨?”
朱元璋盯着跪在地上的长子。
许久,朱元璋说道“罢了。”
“传旨召燕王朱棣、晋王朱棡回京。北境封赏立国事宜,待二人抵京后,朝议定夺。”
朱标起身,退回原位。
卫安正准备告退。
殿门突然被从外面推开。
锦衣卫指挥使孙烈快步入内,他手里捏着一封密信,火漆完好,封口却被撕开了一半。
孙烈单膝跪下。
“陛下。耿炳文密报,加急。”
朱元璋接过信,展开。
卫安站在原地没动。
他瞥见朱元璋读信的度,开头还算平稳,读到中段,手指骤然捏紧了纸边。
朱元璋一掌拍在龙案上。
“蓝玉!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孙烈伏在地上,头压得更低。
朱标脸上闪过不安。
朱元璋把那封信摔在龙案上,手指戳着纸面上某行字。
“私分缴获!北元王庭的金银珠宝,他蓝玉一个人说了算!还有那些俘虏的女子,分给义子?他当那是什么?菜市场分猪肉?!”
蓝玉这人,打仗是把好手,可一沾了胜利的酒,就管不住自己。
私分战利品,占有俘虏这两条,哪条拎出来都够砍头。
偏偏他还是此战功。
老朱现在的怒,一半是被打了脸的羞,一半是对蓝玉骨子里那份骄横的忌惮。
朱元璋绕着龙案转了两圈。
“朕要宰了他!传旨,锦衣卫即刻北上——”
“父皇!”
朱标扑上前,膝盖重磕在地砖上。
“不可!”
朱元璋停住脚,瞪着朱标。
“蓝帅此举,确实大逆不道。可眼下全军大胜,举国欢庆,将士们还在班师途中。此时治罪蓝玉……三军哗变不至于,可军心必乱。百姓也会疑惑——朝廷连打了胜仗的功臣都不放过,以后谁还敢卖命?”
朱元璋的嗓门压低了,反而更显森寒。
“那就由着他?朕的规矩,朕的军法,他蓝玉踩在脚底下当泥巴?由着他,明天他是不是要骑到朕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