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上海那天,天没亮就出门。
林跃扛着两个大包,背上还挎着工具箱,走得左右不平衡。司机帮他把行李塞进后备箱,他才喘上口气。
“当家,织机我搬车上了。”
“轻着点。”
“轻了,比伺候我姥爷还轻。”
皮箱里传来一声冷哼。
【你姥爷有我值钱?】
徐芷柔把箱子放在膝上,拍了一下盖子。“闭嘴,过海关别出声。”
老织机不乐意。【我活了一百二十年,还没出过国。让我看飞机长啥样。】
“你看不见。”
【我能感觉。】
宋止戈从副驾驶转过头。“它又说话了?”
“嫌箱子闷。”
宋止戈想了想。“回去给它做个透气的木箱。”
老织机安静了两秒。
【这男的,行。】
机场人多。徐芷柔戴了顶帽子,右手纱布藏在大衣袖口里。过安检时,工作人员扫了一眼皮箱x光片,叫住她。
“这是什么?”
林跃抢答:“古董。文物级别的。有证书。”
徐芷柔把出境许可掏出来,递过去。工作人员翻了翻,放行。
老织机在箱里小声嘀咕。【刚才那个机器,把我照了个底朝天。没礼貌。】
飞机落地,浦东。
出了航站楼,沈从周的车停在接机口。他靠着车门,手里捏着一沓纸。
“欢迎回来。”他把纸递过去,“订单,十七份。还有三家要面谈。”
徐芷柔左手接过来,翻了两页。
“最大的那单多少?”
“港商那家,八万块定金已经打了。”
林跃在后面听见数字,行李差点脱手。
“八万?”
沈从周推了推眼镜。“嫌少?”
“不少不少。”林跃把箱子往车里塞,动作比在东京勤快三倍。
车开上高架。上海的天灰蒙蒙的,和东京那种干净的冷不一样,带着潮气,贴在车窗上。
徐芷柔靠着椅背翻订单。翻到第五页,停了。
“这家,做不了。”
沈从周从后视镜看她。“哪家?”
“要一百匹素纱,三个月交货。”
“价格开得高。”
“价格再高,三个月一百匹,我只有一台织机,两只手。”她把那页抽出来放到最下面,“回了再说。”
宋止戈坐在她旁边,没插话。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动徐芷柔散下来的头。
她偏头看他。
宋止戈把窗摇上去了。
“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