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东京哪儿有好吃的。“宋止戈翻了一页,“你织完布总得吃饭。“
徐芷柔没接话。
广播响了。日语先播一遍,中文再来一遍。登机口开始排队。
她站起来,拎着皮箱。宋止戈把杂志塞进背包侧袋,跟上。
过廊桥的时候,风从接缝处灌进来。十二月的上海,冷得割脸。
徐芷柔把皮箱抱在胸前。
宋止戈看了她一眼。“怕摔?“
“怕颠。丝线上过浆,震狠了会起毛。“
“那你抱三个小时?“
“抱得动。“
宋止戈没再说。进了机舱以后,他把头顶行李架打开看了看,摇头,把自己的双肩包塞上去,关上。
“箱子放腿上。“他坐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徐芷柔看他。
“放我腿上。“宋止戈把扶手抬起来,“你抱三小时,下飞机手抖,到东京还怎么织?“
徐芷柔犹豫了一下,把皮箱横放在他膝盖上。
箱子不重。三斤多的布加上皮壳,撑死五斤。宋止戈一只手按住,另一只手翻安全须知。
飞机滑行的时候,林跃从后排探过头来。
“当家,我那包工具放行李架上没事吧?“
“梭子用布裹了没?“
“裹了三层。“
“那没事。“
飞机起飞。舷窗外上海的灯火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橘黄。
徐芷柔靠在椅背上,闭眼。她没睡着。脑子里在过那最后三十排的织法。
现场织,没有纸稿可以看。五百二十一排之后的收尾,全凭记忆。
最后三十排不是暗花。是明花。
暗花藏在经纬的浮沉里,看不见。明花则是在暗花的基础上再浮一层纬线,把花从布里“托“出来。
暗花入门,明花收尾。一件素纱襌衣,正面看素白无瑕,斜光一照,莲花浮现,再正面看,花又没了。
这才是汉代织造术的终极形态。
她母亲留下的草样里没有明花的部分。那三十排,是徐芷柔自己推出来的。
推了七天。在脑子里织了上百遍。
“想什么?“宋止戈的声音压得很低。
“想收尾。“
“还没想好?“
“想好了。在确认。“
宋止戈没再问。他把皮箱往自己怀里收了收,让她能靠得舒服些。
空姐推着餐车过来。航空餐是照烧鸡肉饭和一块干巴巴的面包。
徐芷柔打开餐盒,吃了两口。
“难吃。“
“航空餐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