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课本坏了。可我周一,还要上学的。”
&esp;&esp;“上什么破学!”他怒吼,“都是在学校学坏的!学学学,学出你这副贱样!以后别想再读一天书!从今天起,你给我关在家里,什么时候学乖了,什么时候去齐家赔礼!”
&esp;&esp;“关在家里”这几个字,似一把沉重的锁。
&esp;&esp;“别想上学”是第二把。它沉到,压垮了她的心志。
&esp;&esp;杨育真正地害怕起来。
&esp;&esp;慌乱之中,她搬出自己最有力的筹码:“冯丰宇资助我上学,你说了不算。”
&esp;&esp;听见这个名字,杨葆林变了脸色。
&esp;&esp;她在挑衅他在家里的权威。
&esp;&esp;“你他妈能给冯丰宇当婊子,怎么不能去齐家当婊子!”
&esp;&esp;他骂得无所顾忌:“我要你嫁人就嫁人,要你不上学就不上学!这个家我说了算,你做什么都得听老子的。这辈子都是。”
&esp;&esp;恐惧在加深,恐惧感像黑影从脚底往头顶爬,杨育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esp;&esp;她看向这个屋子里,唯一可能替她脱困的人。
&esp;&esp;“妈妈,妈妈,妈妈……”
&esp;&esp;她喊她,一遍接着一遍,如同想在沉没的黑水里抓住最后的浮草。
&esp;&esp;魏淑琴没抬头。
&esp;&esp;嘴唇动了动,她的声音被淹没在酒气中。
&esp;&esp;“听你爸的小娃,不读书了。你不跟他唱反调,家里才有好日子过。”
&esp;&esp;毛线在指尖一钩,一绕。
&esp;&esp;她在帮杨葆林织一件新毛衣,为接下来的冬天做准备。
&esp;&esp;终于,杨育撑不住了。
&esp;&esp;她听到自己的哭声,陌生,刺耳。
&esp;&esp;仿佛婴儿来到世界,发出力竭的控诉,她用仅剩的自由的嘴,放声大哭。胸腔被挤压成一线,她哭得像一场惨叫。
&esp;&esp;杨葆林被吵得烦躁,抬脚踢翻凳子。
&esp;&esp;“吵死了,别哭!再哭要你的命!”
&esp;&esp;“那就把我的命拿去吧。”杨育语调破碎,吐字清晰。
&esp;&esp;“还敢顶嘴?”
&esp;&esp;一个巴掌劈头盖下。
&esp;&esp;杨育的脑袋“咚”地磕到桌边,鬓角破了,血流出来。
&esp;&esp;如他所愿,她闭了嘴。
&esp;&esp;意识松动,杨育有一种自己变轻的错觉。
&esp;&esp;不痛,不难过,不畏惧。
&esp;&esp;敞开的窗子有风灌进来,能把她吹走。
&esp;&esp;她想象自己长出翅膀。
&esp;&esp;做人很辛苦,她选择做一只小鸟。
&esp;&esp;飞出家门,飞出村庄,飞离这具父母给予的身体,飞离姓名。
&esp;&esp;就这样一直飞,飞到世界之外。
&esp;&esp;杨育卖力想象着。如果她愿意把血肉剥离,愿意把躯体留下;如果她不再是她,那就可以和这个家两清,就可以不和此地有任何的关系。
&esp;&esp;杨葆林应该杀了她的。
&esp;&esp;她想。
&esp;&esp;但凡有机会飞出去,她会让他不得好死。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