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断发【灰域】我拿钱天经地义。
&esp;&esp;找杨育的齐星星半天没回来,大家乐呵呵地吃席,酒一杯接一杯。他们调笑,小情侣怕是躲哪儿说悄悄话去了。
&esp;&esp;直到宴席将散,人走得七七八八,一个村民气喘吁吁地冲进村长家,大喊:“小齐出事了”。
&esp;&esp;齐星星在农田被大伙发现。他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成一团,他大哭着说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了。男人们七手八脚把他架起来。见儿子的惨状,村长震怒,当场要杨家给个说法。陪着把齐星星送去诊所的杨葆林,被村长指着鼻子骂得抬不起头。
&esp;&esp;彼时,闯下大祸的杨育正在家中。
&esp;&esp;进门后,她鞋都没换,目标明确地开始找杨葆林从村长家收走的彩礼钱。翻箱倒柜,把衣服抖落在地,将箱子里的旧棉被不管不顾地拖出来,她以最快的速度搜寻。
&esp;&esp;既然敢对齐星星动手,她就有了这事无法善了的觉悟。
&esp;&esp;完全没想好接下来要去哪里、未来怎么过,她的前途怎么办。反击是本能,逃走是求生,她的眼前是花的,脑子是清醒的。
&esp;&esp;杨育背着书包,里面有她的所有课本,那是她确定的自己不会割舍的东西。她不是当年那个揣着五枚钢镚就往外跑的小女孩了,她需要钱,一大笔钱,来保障她的生活。
&esp;&esp;一股要活下去的劲头撑着,让她的动作利落无情。
&esp;&esp;屋里被她翻得像龙卷风刮过,杨葆林把钱藏得很深。
&esp;&esp;床上瘫痪的奶奶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老泪纵横,嘶哑着嗓子骂她“白眼狼”,“丧天良”。
&esp;&esp;她的声音提醒了杨育。
&esp;&esp;走过去,她把奶奶翻个身,掀开被子,摸向床褥底下。
&esp;&esp;手指触到一个硬硬的包裹。
&esp;&esp;“原来在这儿。”
&esp;&esp;她把红塑料袋抽出来。
&esp;&esp;奶奶朝她吐唾沫,骂得更狠:“你对得起爹妈吗?对得起这个家吗?”
&esp;&esp;唾沫星子沾到袖子,杨育顺手抹到她的被子上。
&esp;&esp;“钱藏你这儿,你也知情。你们都对不起我。”
&esp;&esp;那一沓钱,她没数,全部塞进书包。
&esp;&esp;“这是卖我换的钱。我拿它,天经地义。”
&esp;&esp;顶着奶奶的骂声,杨育走出里屋。
&esp;&esp;刚好,她和进院子的魏淑琴撞了个正着。
&esp;&esp;看见她鼓鼓的书包,看见她的脸色,魏淑琴什么都明白了。
&esp;&esp;杨育之前都没想哭。齐星星对她动手动脚时,她没哭。得知家里背着她收了彩礼,她没哭。外界的捶打让她的外壳坚固,她是越挫越勇的。被妈妈撞破自己要走,杨育照样冷着脸。
&esp;&esp;魏淑琴走上前,解开她歪乱的麻花辫,手指慢慢理顺,再给她重新绑好。辫子被梳得整整齐齐。
&esp;&esp;她摸了摸女儿的头,神色有些讨好:“育儿啊,妈妈的好娃娃。这么穿,你出去该冷了。”
&esp;&esp;杨育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缝。
&esp;&esp;打了个寒颤,在这一刻,不仅觉得冷,还觉得想哭,她吸吸鼻子。
&esp;&esp;“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esp;&esp;魏淑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esp;&esp;“和妈回屋,穿条裤子出去,厚点的。”
&esp;&esp;她领着杨育往屋里走。
&esp;&esp;“天气凉啊,你不注意,是要感冒的。”
&esp;&esp;妈妈拉着自己的手,紧紧的,微微颤抖,杨育终究是狠不下心推开她。
&esp;&esp;“晚上有吃饱吗?我看你没怎么吃主食啊。要不要我给你再做点吃的,垫一垫?”魏淑琴不断地说话,似乎只要话不停,她们就不必分别。
&esp;&esp;“我吃饱了。”杨育停在门口,直白地说,“你不走,我得自己走。杨葆林回来会打死我。”
&esp;&esp;魏淑琴沉默。
&esp;&esp;昏黄的灯光下,她能看见母亲花白的头发,额头有深深的皱纹。这些年,困在这间烂房子里,劳碌压弯她的脊背,那张脸无比愁苦,她老得很迅速。妈妈看上去孤零零的,无人依附。如果杨育走掉,她要像这屋里的木头一样,朽掉了。
&esp;&esp;沉默了几分钟后,她做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