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重聚【灰域】朝思暮想的相见。
&esp;&esp;冯家主宅的大厅,杨育被带进这里。
&esp;&esp;“我能见到薛仁吗?什么时候?”她问那位专员。
&esp;&esp;对方只说让她等待,把她留下就离开了。
&esp;&esp;大厅空空荡荡。
&esp;&esp;此前,杨育从未从正门走进过冯家,也从没来过这个区域。可即使此刻坐在待客厅,她也不觉得自己是客。
&esp;&esp;在地下实验室的时光,是她的童年,那时候的她看什么都显得庞大。如今,再回到冯家,杨育已是少年,过大空间把成长的作用稀释,她被重新打回那个年幼的自己。
&esp;&esp;挑高穹顶向上延展,天花板高得惊人。四周摆放着由整块石材切割而成的家具,高级石料表面光洁而冰凉,线条冷硬。这里的摆设井然有序,没有生活痕迹,没有灰尘。
&esp;&esp;她坐着的椅子,宽度足以容纳三个她,双脚触不到地。
&esp;&esp;仿佛被庞然大物包围、审视,杨育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出来匆忙,里面仍穿着睡衣。睡衣袖口从外套里露出一截,她把袖边往里掖了掖。
&esp;&esp;漫长的等待让焦灼的心情火上浇油,她努力克制,不让恐惧蔓延。
&esp;&esp;为了抵御未知带来的不安,她把放在膝上的习题本打开。
&esp;&esp;阅读、套公式、运算、验算,笔尖摩擦纸面,发出规律的“唰唰”声,在题海与逻辑里,杨育重新找回内心的秩序。
&esp;&esp;写了很久。
&esp;&esp;翻页时,她才察觉脖颈酸得僵硬,抬头看向墙上的钟,竟然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
&esp;&esp;将近五点,外面的天色开始发白。
&esp;&esp;晨光像撕开天空的一道细口,缓慢渗入大厅深处。她盯着那条光线,一眨不眨,直到眼睛干涩发疼。
&esp;&esp;六年都撑过来了。偏偏这两个小时难以承受。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esp;&esp;用力合上习题本,杨育站起来。
&esp;&esp;在大厅里走了一圈。
&esp;&esp;通向内部的门纹丝不动,出口的大门也被反锁。视线所及之处,没有一个人影。
&esp;&esp;直立的石柱像冯家的守卫,柱旁立着一只花瓶,高度几乎与人齐平。
&esp;&esp;“让我见薛仁。”她对着空旷开口。
&esp;&esp;声音被大厅吃掉,单薄又渺小。
&esp;&esp;如果说半夜被突然接来时,她只有五分怀疑薛仁出了事。现在,这份怀疑膨胀到了十分。
&esp;&esp;“让我见薛仁!”
&esp;&esp;她提高音量,喊声尖利,刺得她自己耳膜发疼。
&esp;&esp;这几年,她无数次徘徊在冯家外墙,被阻拦,被驱赶。杨育想尽办法,却无法踏进这里。
&esp;&esp;这几年,她始终担忧着薛仁的安危。当年能够离开,是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她既没有好好道谢,也没能认真告别。
&esp;&esp;往日种种,恨意积上心头。
&esp;&esp;杨育走向那只花瓶。
&esp;&esp;没有迟疑。
&esp;&esp;她抬脚,使劲踹下去。
&esp;&esp;花瓶倾倒,发出沉重的响。昂贵的青瓷撞击地面,翻滚、炸裂,碎了一地。这动静在大厅引发无法忽视的震荡。
&esp;&esp;站在混乱中央,杨育的表情异常冷静。
&esp;&esp;终于,毛玻璃后传来脚步声。
&esp;&esp;一道身影正向这边走来。
&esp;&esp;杨育没有后退。无论来的是仆人、专员,还是冯丰宇,她会做尽所有能做与不能做的事。她一定要见薛仁。
&esp;&esp;门打开……
&esp;&esp;里面走出来的人,与她正面相对。
&esp;&esp;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他,就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