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读书【灰域】小村姑想读书。
&esp;&esp;穿过实验区的主通道,一路向上。坡道的尽头,有一片独立的空间。
&esp;&esp;落地窗正对着造梦机的核心区。站在此处,可以俯瞰整座实验室。这里是冯丰宇的办公室。
&esp;&esp;门敞开着。
&esp;&esp;杨育走进去,感应系统启动,门在她的身后合拢。
&esp;&esp;冯丰宇背对着她在工作。
&esp;&esp;他的面前是半透明的数据矩阵,他戴着一副神经投影头环,手中握着操控装置,微光随着他的指尖移动。
&esp;&esp;他浏览着研究员最新上传的实验记录。
&esp;&esp;经过这一年,杨育已经很清楚他的脾性,知道冯丰宇对实验成功的标准有多严苛。她心中忐忑,大气都不敢喘。
&esp;&esp;空中的光亮收束,头环自动解除锁定。
&esp;&esp;冯丰宇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esp;&esp;“真是浪费。”他说。
&esp;&esp;“你在虚耗他的天赋,也在拖慢整个团队的进度。”
&esp;&esp;数据窗口在她的眼前展开。
&esp;&esp;“梦是潜意识的映射,让我看看你最近贡献了什么……白鸟?蛋糕?”
&esp;&esp;他手腕一扬,价值昂贵的控制器砸向地面。
&esp;&esp;装置摔得四分五裂,精密的零件弹跳着滚远。
&esp;&esp;杨育被吓得一抖。
&esp;&esp;她当然知道自己这一年的表现不好。
&esp;&esp;薛仁是最有潜力的造梦者。作为他指定的唯一搭档,杨育的梦境太小太窄。
&esp;&esp;她是来自雾溪村的小村姑,见识有限。短暂的人生经历被灰暗填满,她的想象力和深层欲望都带着贫瘠的底色。她的身世,注定了她的局限。
&esp;&esp;她梦见的,总围绕着吃饱、穿暖,陪伴。这些内容无法为薛仁提供复杂的层次丰富的练习空间。
&esp;&esp;冯丰宇的怒火其实是不讲道理的,她可以辩驳。
&esp;&esp;进入造梦机后,杨育不能控制自己梦见什么。潜意识不是她能指挥的东西。况且,是薛仁主动选择她做搭档,只肯为她的梦境进行编辑,又不是她要强占这个位置。
&esp;&esp;这些话在她喉咙里绕了一圈。
&esp;&esp;杨育望着外面运转的造梦机,嘴唇动了动,出口的话却是很怂。
&esp;&esp;“我也不想这么没用。如果可以,我也想找到自己的用处。”
&esp;&esp;室内安静。她的话掉到地上,无人接起。
&esp;&esp;清洁机器人滑行过来,将控制器碎片吸进回收仓。
&esp;&esp;冯丰宇坐回椅子,靠着椅背揉着太阳穴,没有掩饰自己的不耐烦。
&esp;&esp;“你以为每个小孩,都能像薛仁一样吗?”
&esp;&esp;他说得直白,完全没有顾及这话对于一个孩子意味着什么。
&esp;&esp;“你当然有价值。你的价值是,薛仁喜欢你。”
&esp;&esp;他的话太重了,像铅块,她的肩膀被压得垮塌,脸上因羞愧烧得发烫。
&esp;&esp;这一刻,让杨育联想到离家前,在木架上看到的蛇泡酒。
&esp;&esp;父亲眼中,村长的儿子喜欢她,就是她最大的价值,那能为他换来利益。如果没有人喜欢,杨育本身是一文不值的。
&esp;&esp;过去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esp;&esp;她没有反驳冯丰宇,甚至在心里认同了他的话。
&esp;&esp;他只是把她的遮羞布揭掉而已。
&esp;&esp;本来没打算哭,眼泪还是落下来。她低下头,哭得没有声音。
&esp;&esp;冯丰宇处理着文件,对她的状况毫不关心。
&esp;&esp;杨育用袖子把眼泪擦干。她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又干又硬:“我不想再做造梦机体验者了。”
&esp;&esp;冯丰宇头都没抬:“那你想做什么?”
&esp;&esp;认真想了很久,她脑中空空如也,竟然一个字都说不上来。
&esp;&esp;“罢了,”他随手抽出两张纸巾,丢到桌面上,开始赶人,“把表情整理好后出去,不要影响到薛仁。”
&esp;&esp;杨育拿着那纸,脑袋钝钝地思考,脚步往外走。
&esp;&esp;感应的门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