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墨姐,你咋不说话了呢?”刘薇薇歪着脑袋,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盯着许墨墨,满脸写着“你快点说话呀!”
许墨墨瞥了她一眼,没搭腔,弯腰捡起箩筐上的绳子,利落地系了个短结,然后单手拎起筐子,拨开玉米叶子朝外走去。
刘薇薇连忙跟上去,嘴里不停:“墨墨姐,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呀?你难道就不想当老师吗?每个月有工资拿,还能分粮食,又不用下地晒太阳,多好的差事,你说是不是?”
“嗯嗯嗯。”许墨墨头也不回,语气平淡,“我昨儿晚上就知道了。”
刘薇薇一愣,随即惊呼起来:“你昨儿晚上就知道了?那你怎么不跟我说呀!”
“你想当老师?”
刘薇薇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那当然了!当老师多好啊,到时候就有人陪我玩了!要不然天天在这儿闷得慌,以前还有草儿陪我说话,现在草儿被送去上学了,一天到晚我都快无聊死了。”
“你表妹呢?”
“表妹嫌我烦。”
许墨墨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妮子还真是好意思说出口。她走到田埂边,把装满玉米的箩筐放下,又拿起一旁空着的背篓,重新往地里走。
刘薇薇紧跟在身后,不死心地追问:“墨墨姐,你说咋样嘛?咱俩一起去当老师,多好呀!”
“算了,麻烦,头疼。”许墨墨摇了摇头,“昨儿晚上刘红梅也来找过我了,她也想当老师,还让我去支书那儿替她说说情。”
“啊?红梅姐也想当?”刘薇薇两眼放光,“那咱们仨刚好一起呀!”
许墨墨放下背篓,伸手掰下一个玉米棒子,随手丢进筐里,偏头瞥了她一眼:“你以为学校是你家开的?想当老师就能当?”
“难道不行吗?”刘薇薇蹙着眉头,满脸不服气。
“你说呢?”
“那咋就不行了?”
“你家开的。”
刘薇薇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了起来,理直气壮地说:“就是我家开的啦!”
许墨墨懒得接话,又问:“你表弟和表妹呢?”
“他俩在那边呢,磨磨蹭蹭的,到现在一垄地都没摘完。”
又是一天忙活下来。傍晚时分,许墨墨直起腰,望着眼前还剩下的一大片玉米地,微微吐了口气,心里估算了一下——照这个进度,大概还得一个礼拜才能全部收完。收玉米远不止掰棒子那么简单,玉米杆得砍倒,根也得刨出来,每一道工序都费时费力。
“墨墨姐,走啦!还看什么呢?”刘薇薇远远地喊了一声。
许墨墨脱下护袖抖了抖灰尘,又解下围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钻玉米地若不戴点东西护着,叶子划在脖子上又痒又疼,一整天下来滋味可不好受。她收拾好,朝刘薇薇和她表弟表妹那边走过去。
“墨墨姐!”黄文军和黄文佩齐声喊了一句。
许墨墨点点头。
刘薇薇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夸张地喊着:“哎呦喂——真是累死我啦!”
许墨墨瞥了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刘薇薇嘿嘿笑了两声,一把挽住许墨墨的胳膊:“走吧走吧,回家!王胖胖今儿晚上肯定做了好菜,咱们赶紧回去瞧瞧!”
几人刚走到住处附近,刘薇薇忽然眼尖,瞥见对面走来一个人,连忙拉了拉许墨墨的袖子,压低声音凑过去:“墨墨姐你看——王承嗣!长得真好看吧?这么俊的男人,我可头一回见,尤其是那股气质,真不一般,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许墨墨随口应着。
王承嗣走到近前,对着四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不紧不慢地进了知青大院。
刘薇薇目送他背影消失,小脸还泛着红,压低声音嘀咕:“我跟你说,附近几个村好多姑娘天天偷偷跑过来看他呢!”她顿了顿,又感叹道,“长得好看的人啊,光看着都赏心悦目,心情都能跟着好起来。”
说完她松开许墨墨的胳膊,几步蹦进院子,扯着嗓子喊:“王胖胖!王胖胖!晚饭弄好了没有?”
厨房里传来王海生闷闷的回应:“马上就好!让你买的鸡蛋呢?买了没?”
“啊——!”刘薇薇一拍脑门,满脸懊恼,“哎呀我给忘了!我现在就去买!”她转过身来,眼巴巴地看着许墨墨,“墨墨姐,你陪我去村里买些鸡蛋吧?天都黑了,我一个人不敢走夜路,你陪我一起呗!”
许墨墨点点头,将草帽摘下来递给黄文佩,转身跟着刘薇薇往村里走。
“嘿嘿——咱们先去秀红姐家看看,她家要是有就直接买,顺便瞅瞅她家今儿晚上吃啥好的,到时候蹭碗菜!”
许墨墨看着刘薇薇那一脸偷着乐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年头谁家条件都不宽裕,人家盖房子能预备一碗好菜已经不容易了,还想着蹭饭?
“嘿嘿——对了墨墨姐,后天秀红姐家请客吃饭是不?”刘薇薇边走边问。
许墨墨点点头。
“那咱们去谁家买鸡蛋呢?秀红姐家应该还有吧?”
“肯定没有。”
“她家不是养了鸡吗?三只老母鸡呢,程大勇家也养了三只,一共六只,怎么会没鸡蛋?”
“你说呢?”许墨墨淡淡反问。
刘薇薇琢磨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哦——都留着办席用了吧?那咱们先去问问,没有再去别家看看。”
许墨墨嗯了一声。胡秀红家办喜事,这年头肉难买,鸡蛋就算是荤菜了。家里盖房子待客,桌上要连个韭菜炒鸡蛋都端不出来,就算别人肯来帮忙,背地里也得被人戳脊梁骨骂。
这个时代,农村的手艺人出工挣钱,是要如数上交生产队的,只在主家混口吃喝。一般来说,瓦工木工一天工资大约一块钱,因为给别人干活就耽误了队里的工,所以这笔钱得上交,队里则按最高的工分——通常是十三分——给他们登记,等到年底分红时结算。
而大部分地区一个工值也就三毛钱左右,过三毛的地方不是没有,终归是少数。所以手艺人走村串户给人盖房打家具,说白了也就是图一口吃的,再混点烟酒,挣的都是辛苦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