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人就像这片枯叶。”谢不尘忽然从地上捏了一片叶子,他站在原地,等着顾既清走近。
顾既清看着那片枯叶,“为什么?”
谢不尘:“踩下去的时候嘎嘣嘎嘣脆的。”
顾既清:“。。。。。。”
好吓人的一句话。
人又不是蟑螂,怎么还会嘎嘣嘎嘣脆的。
他看着那片枯叶,忽然说:“我这样做,是不是太自私了。”
医生早就和他说过,在这种情况下,病人继续接受治疗对身体的负担是非常大的,甚至有的病人会经受不小的痛苦和折磨。
在病房里听奶奶说话时,顾既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再继续治疗下去,真的是正确的吗?
“奶奶救了你,你也要救奶奶,没错啊。”谢不尘说,“难道你以前得病快死了那会儿,你跟奶奶说你不治了,奶奶就会听你的么?”
他晃了晃手里的枯叶,把枯叶伸到顾既清的眼前,接着说:
“只不过,生死不能强求。当然这很正常,第一次经历生离死别确实不习惯,以后经历得多了就好了。”
顾既清的茫然被谢不尘这一番莫名其妙的话驱散了大半。
他问:“经历得多?”
“是啊。我记得师父刚死的时候我也很难受的,后来见得多就好了。我后来还有一个师父,他和我说”
师尊和他说凡间打仗百姓易子而食、说俗世久不降甘霖以致有整整一片村庄干涸而死,说国家兴亡动荡叫成千上百万的人哀鸿遍野。
说他的痛苦比起普罗大众所经受的、比起浩瀚无垠的历史长河,渺小得就像一条小小的扁舟,在河面上被风一吹就没了。
他的痛苦,他作为谢不尘的痛苦,实在太过渺小了。
谢不尘的陈述句转向了疑问句:“可即便是这样,我的痛苦就不存在了么?”
他站在枯叶上,眼神忽然又变得空茫。
秋风吹起他手中的叶片,吹起他红得张扬的梢,可是他整个人似乎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能将他连带着他手中的叶片一起从这个世界卷出去。
疏离得好像从不属于这个世界。
顾既清看着谢不尘,藏在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被什么重重攥住,又酸又涩的。
“是存在的。”他说,“没有谁可以抹消你的过去,就算是你的师父也不可以,不要听你师父胡言乱语,人老了脑子容易坏。”
谢不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凑近上手捏了捏顾既清的脸,“怎么办,突然感觉有点喜欢你了啊。”
“。。。。。。”顾既清掸开了他的手。
不想听这人总是讲一些暧昧不清的话。
两人在附近简单吃过饭后,天已经彻底黑了。
顾既清倒是没有再提出把人送回家,只是先一步给谢不尘打了车。
谢不尘弯眼,对着车窗外的人做了个拜拜的动作:“再见咯,顾小鸡。”
“……再见。”顾既清说。
*
今晚的谢家别墅格外阴森,或者说格外灯火通明。
谢不尘眯着眼,刚进门,就见沙上坐着两人,尤其是谢敬轩,俨然一副包青天断案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