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屋里一下安静了。
严承文、严承聪还稳着些。
严承武、严承虎、严承慧几个却都齐齐抬了头,眼睛亮得惊人。
读书。
这两个字,对农家孩子来说,实在太远。
远到像山那边的云,能看见,却摸不着。
可如今,家里竟有人说出了口。
严承慧小声问:“二叔……我也能认字吗?”
苏婉娘摸了摸他的头,笑得温柔。
“若真有那日,自然能。”
严承虎也憋不住了。
“俺也去学!”
“俺也去!”
严银丫跟着嚷。
“俺也去!”
一屋子人都被逗笑了。
严老头眼里也浮起几分热意,却只沉声道:“先别想太远。”
“日子得一步步过。”
“但有盼头,总比没盼头强。”
这一句,说得满屋子都静了下来。
是啊。
有盼头。
对这种一年到头只盼收成、盼天气、盼孩子少生病的人家来说,这三个字,就已经是最大的安慰了。
钱算明白了,喜气也彻底压过了先前那点阴云。
严琥珀一拍手。
“行了,账也算了,钱也收了,今儿过节,咱们就吃顿好的!”
牛大花第一个卷袖子。
“做!”
“这么多肉,不做才是糟践!”
柳春桃和苏婉娘也都起了身。
梅氏这会儿也高兴得有了劲,连声道:“把红菜薹、乌塌菜都洗出来,还有地窖里头的芋头、萝卜、藕,也都拿些出来。”
严家院子顿时又热闹起来。
男人去后头劈柴、生火、挑水。
女人们围到灶房里洗菜、切肉、择菜。
孩子们抱着糖葫芦在院里跑来跑去,连刚才那点因李招娣带来的闷气,也被冲得干干净净。
灶房里头先把那五斤肉分了。
一块切去焖冬笋,一块留着烧白萝卜,一块配芋头蒸,另有一小块剁成肉末,炒雪里蕻。
腊肉是家里先前熏过、一直舍不得多吃的,今儿也被梅氏拿了出来。
“都过节了,别抠着。”
红菜薹洗净后,紫红的茎秆上还带着霜后那股水灵劲儿。
柳春桃拿刀切段,牛大花先把腊肉下锅煸。
锅一热,腊肉边缘慢慢卷起,肥的地方透明亮,油一层层逼出来,香味立刻就出来了。
那股熏腊肉特有的咸香混着柴火气,刚一冒头,院里孩子们就都被勾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