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五彩泉,帝天率队一路向北。
死寂平原名副其实——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只有银白植被在脚下出细微的沙沙声。他走在队伍最前方,寂灭灵眸始终睁着,竖瞳缓缓扫过平原尽头那道隐约可见的山脉轮廓。九彩神龙消散前说的话还在他脑中回荡——北边有答案。可他心里清楚,这片星体上不只有他们。
翻过一道低矮的银白山脊时,前方忽然出现一片被大面积摧残过的植被。银白草叶被某种暗黑法则连根拔起,地面残留着数道深浅不一的沟壑。墨涵鳞蹲下用指尖沾了点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抬头只说了四个字“无界使徒。”帝天没有应声,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这还没到封印之地,对方就敢在九彩神龙消散的地盘附近动手。无界星海的人,根本没把九临妄鸣星的规矩放在眼里。白宇小声说了句“他们不会在前面堵我们吧”,话音刚落,前方的山壁上便传来一道冰冷的嗓音。
“堵倒不至于。”
帝天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无幽负手立于山壁之上,身后十五道帝尊环缓缓旋转,灰袍在风中纹丝不动。他身侧站着两名帝尊境初境的使徒,一人手持锁链,一人背负双刀,背后各六道帝尊环散着与无幽同源的暗黑法则气息。七八名古帝境极境的手下散开在山壁各处,将他们北上的路线堵得严严实实。
无幽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帝天身上,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你们倒是运气好,这么快就找到了传承机缘。也好——省得本座自己去找。元素之心的气息还在你身上没散干净,交出来,本座放你们活着离开。”帝天反手将星辰寂空剑往肩上一扛,九道帝尊环在背后全开,十色元素光环与六道寂灭神轮交相辉映。他咧嘴一笑“刚拿到的宝贝,还没捂热乎就有人来抢——你们无界星海的人是不是都有顺手牵羊的习惯?”
无幽没有跟他废话,抬手一挥,三名帝尊同时出手。锁链如毒蛇缠向帝天双腿,双刀如弯月封住他退路,而无幽本人从山壁上跃下,右掌裹挟着极境帝尊的全力一击拍向帝天胸口。帝天身后夜天罗怒吼一声,苍狼心战甲覆盖全身,十五道帝尊环与无幽正面碰撞。两人各退数丈,碎石飞溅如雨。洛青霜的冰蓝帝尊环与星逸尘的星辰帝尊环同时爆,一人挡住锁链,一人迎向双刀。
帝天在战圈中央展开六道领域,十大元素之力汇入寂灭大道,一剑劈出硬生生将那名持刀使徒逼退百丈。可无幽的修为太高了——帝尊极境对帝尊完境,差了整整一个大层次。他的暗黑法则源源不断地涌来,每一次碰撞都让帝天的虎口崩裂一分。
帝天抹了把嘴角的血,压低声音说了句“撤,往南。我来拖住他们。”夜天罗一把拽住他胳膊“要撤一起撤!你留下来送死?”帝天拍开他的手,声音沉得不容反驳“我度快,拖一阵就追上来。你先带人走,把阵型稳住,别让他们被古帝境围住。”夜天罗瞪了他一眼,还是转身扛起了殿后的担子。
神帝阁十八人加上夜天罗、洛青霜、星逸尘和白怡,阵型变换极快。墨涵鳞和晨风在后方铺开三道防御阵纹,将无界使徒的古帝境手下暂时挡住。白宇和凌锌一左一右护住侧翼,祁惋欣的碧水仙莲同时在夜天罗和帝天身上种下治疗印记。一行人且战且退,朝南方快撤离。
无幽显然不愿放过这个机会。他留下两名帝尊拖住洛青霜和星逸尘,自己亲自追在帝天身后,暗黑法则如附骨之疽不断轰击六道领域的边缘。帝天一边以拓洛灵翼高位移一边以十大元素交替掩护队伍后撤,每一次暗黑法则击中他的后背,寂创圣体便迅修复焦黑的皮肉。他嘴上始终没有停过——“无幽你追了几十里了,不累吗?你主子寂灭之主要是知道你跑这么远连颗元素之心都抢不到,回去得罚你跪搓衣板吧?”无幽冷冷吐出“聒噪”二字,一掌拍碎了他的领域碎片。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地势突然变得陡峭。一座孤绝的石壁横亘在平原尽头,左右无路,头顶是法则封禁的天空——绝境。帝天停下脚步扫视四周,又看了看身后这群气喘吁吁却无一人退缩的兄弟。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星辰寂空剑“看来只能拼了。”
无幽从半空中缓缓降下,两名帝尊初境的使徒重新聚拢在他身侧,而那些古帝境手下也重新追了上来。他扫了一眼石壁,嘴角牵起一丝冷笑“逃啊,怎么不逃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唐岚雪忽然低声开口“这里不对。冰元素在这附近有反应。”锦懿瑶也皱起了眉“剑意也在震——不是我们的,是这座山本身的。”
帝天正要追问,无幽的暗黑法则已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掌印朝石壁轰去。他不是要杀帝天——他是在示威,是在用最粗暴的方式宣告这片绝境的归属权。黑色掌印落在石壁上的瞬间,整座山壁开始剧烈震颤。一道极深沉的声音从山体深处传来,像有什么被从沉睡中惊醒了。
“破。”只说了一个字。暗黑掌印便在空气中四分五裂,消散殆尽。
无幽面色骤变,身形暴退百丈。一道银白剑光从天而降钉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剑身没入地面三尺,剑柄兀自嗡嗡作响。那是一柄完全由传承剑意凝聚而成的大剑,剑身流转着与九彩神龙相似的远古气息。石壁上方的虚空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凝实。
那是一个身着月白长袍的男人,面容看上去不过三十许岁,一头银垂落至腰际,双眸瞳孔中各有一道剑纹若隐若现。他没有展开任何帝尊环,但周身散的气息却让无幽的十五道环同时黯淡了几分。最让帝天心惊的是这个人身上的法则波动与星体本身浑然一体——九临妄鸣星在自行加持他。
男人低头扫了一眼被摧毁的银白植被与山壁裂缝,微微皱眉。“在此地动手,问过此地的主人没有?”
无幽压下眼中的惊色,沉声道“本座乃无界星海寂灭之主座下无间使徒。你是何人?此事与你无关。”
男人抬眼看向无幽,那目光平静得让无幽不由自主退了半步。“幻族,许言。”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座石壁都嗡嗡作响,“这颗星体上的第一代原住民。受星体法则增益,不受任何外来压制。在这里,你就是来一万个帝尊极境,我也只当是踩了一万只蝼蚁。”
无幽不信,十五道帝尊环全力爆,暗黑法则化作无数道锁链朝许言绞杀而去。许言连手都没抬,只是拔出地上的传承大剑随手一挥。一道银白剑光如银河倒挂,将无幽的暗黑锁链尽数斩断。剑意余波将他和两名帝尊初境重重扫飞出去,撞碎数根巨大石柱才狼狈滚落在地。无幽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帝尊极境,被一剑击退。他不敢再逗留,从地上爬起来朝南方急退,丢下一句话“你们等着!”两名帝尊初境和古帝境手下狼狈跟上,不过几息便消失在银白平原尽头。
许言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帝天和他身后的众人身上。那眼神依然戒备重重,手中的传承大剑也并未消散——显然他把这群能从无幽手中逃脱的外来者也当成了需要提防的对象。帝天在心里飞快地衡量了一下局势——这颗星体的原住民,修为帝尊极境但能跨境战斗,不受星体压制,惹了比无幽更麻烦。他收起星辰寂空剑,主动上前一步行了一礼“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晚辈帝天,来自天羽星域。我们与刚才那些人不是一路——他们追杀我们,我们只是在逃命。”
许言的目光在帝天身上停留良久,又依次扫过锦懿瑶、唐岚雪、夜天罗、墨涵鳞和身后那群带伤却无一人弃阵的成员。他微微皱眉“你们身上有无界星海的气息,却懂得阵法和治疗。逃而不溃,伤而不散——倒不像那群只知破坏的人。你们因何来此?”
帝天答道“九临妄鸣星现世,各大星域皆有所感。那颗星体深处封印着远古神只留下的位面通道,晚辈想寻得封印之地,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远古神只大战的线索。至于无界星海的人,他们要的不是线索——是力量。”
许言沉默良久,剑纹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你倒比那群人清醒。神只的力量不是用来抢的,是用来守的。”他将传承大剑收入掌心,剑意消散,声音中多了一丝淡淡的疲惫,“念在你们方才杀的是无界星海之徒的分上,不与你们计较擅闯之事。离开此地。”
帝天没有纠缠,带着众人默默退出了这片山壁。走出数百丈后,尘浩才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石头上,连声说那人真能打。帝天回头望向山壁,轻声说了句“幻族,原住民——不受压制,跨境战斗。”他顿了顿,咧嘴一笑,“这条命先记着。走,绕路北上。无幽挨了那一剑,短时间内不敢再追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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