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换容貌化作煞影的海天笑已从后门离开甄氏商会,脚步沉缓地往西城佣兵工会走去。
佣兵工会内灯火通明,油盏的光映着满墙的任务卷轴,空气中混杂着汗味、酒香与金属碰撞的脆响,粗犷的笑骂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口沸腾的汤锅。
海天笑目不斜视,径直穿过喧闹的大厅,熟门熟路地拐进后院,停在一间挂着“闲人免进”木牌的石室前。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声音,模仿着煞影那股子蛮横粗狂的腔调:“阴鬼,开门!快出来,爷有好事找你!”
石室里立刻传来阴鬼孟浩没好气的吼声,带着几分被打扰的暴躁:
“你谁啊?找抽是吧?你他妈的和谁称爷呢?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羔子这么欠抽!”
骂骂咧咧的声音里,石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孟浩梗着脖子探出头,脸上还挂着未消的怒容,眼神凶巴巴地扫过来。
可当他看清门前那人的模样,尤其是那身标志性的灰布短打和眼底那抹阴鸷的狠劲时,脸上的戾气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般瘪了下去。
“煞……煞影大人?!”
孟浩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先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腰杆子“唰”地弯了下去,脸上挤出谄媚的笑,那变脸度比翻书还快,
“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老别跟小的一般见识!刚才那话是冲不长眼的杂碎说的,哪敢跟您称老子啊,您才是真大爷!”
他一边说着,一边忙不迭地往旁边挪,双手做出“请”的手势,腰弯得像张弓:
“大人里面请,快里面请!小的这就给您沏茶——哦不,您老爱喝的烈酒,小的这儿刚藏了一坛三十年的‘烧刀子’,这就给您满上!”
刚才还一口一个“老子”,此刻连称呼都改成了“您老”,那副点头哈腰、极尽讨好的模样,活脱脱像见了主子的孙子,与方才的凶悍判若两人。
海天笑(煞影)眼皮都没抬一下,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大摇大摆地往石室中央的石凳上一坐,二郎腿翘得老高,声音里的不耐烦像淬了冰:
“你小子长能耐了啊?隔着门就敢跟本大爷称老子,是不是皮痒了,想让本大爷给你松松骨头?”
孟浩吓得脖子一缩,连忙弓着身子凑上前,双手在身前摆得像拨浪鼓:
“不敢不敢!小的哪敢啊!刚才纯属是没听出您老的声儿,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混小子来捣乱,这才胡咧咧了两句,您老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一边说一边往墙角缩,眼神瞟着石室角落那根沾着铁锈的铁棍,心里直毛——这位煞影大人可是真敢动手的主儿。
海天笑(煞影)斜睨着他,手指在石桌上“笃笃”敲了两下:“少跟本大爷来这套。以后再在本大爷跟前胡咧咧,小心你吃饭的家伙。废话不多说,今儿个找你,是有笔买卖。”
孟浩缩了缩脖子,随后又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买卖?您老吩咐!只要是能让小的赚点零花钱,上刀山下火海……”
“少废话。”海天笑(煞影)打断他,“这不是听说那海天笑从灵元秘境出来了吗?本大爷可是言而有信之人,既然收了主家一半定金,当然是要付诸行动杀了那小子。”
说到这儿,他斜睨了孟浩一眼,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你小子给我听好了,去联系那悬赏的主家,让他把余下的赏金备好,今夜三更,在圣城外十里坡等着。事成之后,我会带着那小子的人头去找他拿赏金,拿到手就立刻远走高飞——毕竟那海天笑可是入了陵主大人的眼,我逍遥双煞可没傻到留在圣城等死。”
他顿了顿,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出沉闷的声响:“当然,这事你若是办得漂亮,少不了你的好处。之前答应你的一万源力珠,一分都不会少。”
话落,他屈指一弹,纳戒中立刻滚出一堆莹润的珠子,“哗啦啦”倾倒在石桌上,正是一千颗源力珠,在灯火下泛着璀璨的光泽。
“另外,这是额外赏你的。”
海天笑(煞影)斜睨着孟浩,眼神里的狠劲几乎要溢出来,
“告诉那主家,别跟本大爷耍花样。今夜三更,要是在十里坡见不到他带着赏金候着,休怪本大爷鱼死网破——大不了一拍两散,把他们悬赏刺杀海天笑的底细全抖出来,到时候陵主府和南云学院的怒火,够他们喝一壶的!”
孟浩盯着石桌上的源力珠,眼睛都直了,手忙脚乱地将珠子往怀里揣,连声道:
“哎哎!小的记住了!一定原话带到!保证让主家乖乖在十里坡等着,绝不敢耍花样!”
一千源力珠的额外赏钱,几乎抵得上他半年的营生,这等好事,他哪敢怠慢?
“最好如此。”
海天笑(煞影)话音未落,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掌控境的威压如同骤然掀起的狂风,带着山岳崩裂般的沉重,瞬间笼罩了整间石室。
石桌上的源力珠被这股无形的气势逼得微微震颤,出细碎的碰撞声,连墙角的蛛网都簌簌抖,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碾碎。
孟浩正揣着珠子的手猛地一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威压中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像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只要自己稍有异动,便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您……这是……掌控境的威压?!”
孟浩声音颤,脸上的贪婪瞬间被惊恐取代。
他一直以为逍遥双煞只是凶悍,却没料到“煞影”竟已是这等境界,难怪敢接刺杀海天笑的活计——毕竟之前可是传出海天笑突破掌控境初期修为了。
海天笑(煞影)冷哼一声,威压缓缓收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不该问的别问。办好事,你的好处一分不少;办砸了……”
他没再说下去,但眼中的冷光已说明了一切。
孟浩连滚带爬地应着:“是是是!小的绝不敢办砸!这就去,这就去!”
他再也不敢耽搁,抱着怀里的源力珠,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出了石室,仿佛身后有厉鬼追赶。
石室重归寂静,海天笑(煞影)走到石桌前,指尖拂过残留的源力珠气息,眸中寒光流转。
这掌控境的威压骤然释放,既是要彻底慑住孟浩,让他不敢有半分懈怠,乖乖把事办妥;更是给云家递去一颗“定心丸”——唯有这般实力的“煞影”,才配让心高气傲的云烈亲自赴约,而非随便派个手下来应付。
他那张刻意扮得粗犷的脸上凝着冰霜,眼底的阴鸷中透着一丝嘲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低声自语:
“云烈,今夜十里坡的风,应该够你喝一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