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已逐渐寒冷,井中的水,倒是有些暖意。
哗啦啦。
是一桶水从头到脚。
章向北一身健硕的肌肉,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红光。
“老爷,老爷。”
人还未近,二强那破锣嗓子就率先响起。
他来到井边,一屁股撅开铁柱,将整个脑袋埋入水桶之中。
水桶内气泡咕噜的响起,原本满满当当的井水,眨眼间少了半桶。
“嗝。”
二强舒服的摸了摸鼓鼓的肚子,这才顶着自家老爷看傻子的目光,嘿嘿笑道
“老爷,俺哥让俺来传句话,那什么顺军的左将军,叫孙什么来着的?他想见老爷您,说有话要讲。”
章向北捋了一下头上的水渍,半长的头甩了甩。
他走到二强近前,大手抬起。
二强吓得缩了缩脖子,却见老爷只是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道
“看来没伤着,那就好!”
二强听见自家老爷的关心,嘴角咧到了耳朵根,哐哐的拍着胸脯道
“嘿嘿嘿,这算啥?俺别的不行,就是身体硬朗。”
说着,他抬起臂膀,隆起肌肉显摆了起来,“您瞧瞧我这胳膊,宽敞的能跑马……哎哟喂。”
二强得瑟的话语还没说完,章老爷手指轻轻一捏,他瞬间痛得龇牙咧嘴。
又是一个脑瓜崩敲下,二强的笑容转移到了章老爷脸上。
“行了,既然没事,那就前面带路。
还有,以后若是被本老爷现再喝生水,你这能跑马的胳膊,也就别要了。”
二强捂着被敲的脑门,龇牙咧嘴地应了一声,转身朝侧院方向走去,步伐比方才收敛了一些。
章向北跟在他身后,穿过廊道时顺手将铁柱递上的大衣披上。
章向北跨过侧院的门槛,沿着廊道走了约二十步,在一处半敞的院门前停下。
只见庭院内,原本威风凛凛,一身甲胄的大顺左将军孙卫阳,此时却被扒了精光,只剩一件单衣。背负双手,铁链捆绑,成了阶下之囚。
章向北站在院门处,目光在孙卫阳身上停了一瞬。
那件单衣已经被铁链的摩擦磨出了几道毛边,他背着手站立的姿势,将铁链的紧绷状态固定在一个相对稳定的角度。
章向北大步流星,一屁股坐在庭院石凳上。“你有什么话要说?怎么?想本老爷饶你一命?”
孙卫阳侧过头,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出一阵细碎的碰撞声,在庭院内传出一阵短促的震荡,随后重新恢复静止。
他耸动着肩膀,似乎是要整理着衣冠。
但是铁链加身,一件单衣裹体,终究是体面不得。
他苦笑了声,随后目光平静的看着章向北道“活命之事,老夫自是想的。只不过,到了此时还如何能活?
便是将军大度,但老夫先愧大昌,今又负大顺,可以立于人间?
易三主之事,孙卫阳万死不可为。”
章向北坐在石凳上,看着孙卫阳说完那番话之后垂下的目光,没有立刻接话。
石凳表面的温度已经被深秋的风吹得有些凉了,这冰凉的温度,倒是让章向北平静了几分。
过了一会,他才淡淡问道
“说吧,既然不为自己求命,还有何事?”
孙卫阳略微调整了一下被铁链束缚的姿势,让肩膀处的链环不再直接压在骨头上。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我与赵思远本是同朝为官,被其逼迫谋反后,虽先有不甘,后却被其真心折服。
从东陵起兵以来,孙某以赵王马是瞻。但前日现一事,却与老夫心中相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