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连舒暂缓了多日的修炼,陪着苏醒后的越明商回到清冷的月华居。
越明商对现状有诸多不解,他不晓得当日连舒是不是真的堕入囚神阵,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先用了好不容易换来的药骨,更疑惑连舒近日为何事忙得脚不沾地。
但在谈及正事之前,多日沉积下来的离情别绪需要好好泄一番。
连舒的腰间死死锁着一双手,越明商下了狠劲,心中柔情百转的连舒也因腰腹的剧痛而分出心神无声吸了几口凉气,但他没说话,只头疼又甜蜜地微微低头,亲了亲埋在他肩窝的乌。
半刻钟前他赶到丹堂时,堂内早没了对方的踪迹,听罗遇指着方向说是越明商急着找他,连舒又忙不迭顺着方向追了上去。
彼时四周万物已被黯淡下来的天穹剪出青黑的轮廓,奔逸绝尘的连舒是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看见扶着树干、抬臂微微搓着脸的越明商。
因越明商背对着连舒,更兼之适才的声声呼唤而扰乱了他本就动荡不宁的心神,是以未能第一时间察觉背后有人靠近。
待他强咽下胸腔内温软的酸与甜,擤了擤初露绯色的鼻头,眼睫上的湿意被揉开到了眼皮和袖口,确认好自己现在不再是方才被感动得眼泪汪汪的模样后,越明商才垂下挡在眼前的胳膊。
可下一秒,他整个人都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的脑袋骇得打了个哆嗦。
连舒悄无声息地立在他身后,微微弯下腰,脑袋从他肩膀处往前探,那双柔软的、含光的双眸浅浅带笑,只是仿佛碍于什么,嘴角仍旧平直。
惊吓之后,是莫大的惊喜。
越明商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喜意砸得头晕耳鸣,可还不等他露出笑来,连舒就轻轻咳了咳,右手虚握成拳抵在唇下,揶揄道:“……商师傅,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啊?”
二人暌离多日,可再次见面却因连舒的嘴欠而少了些缱绻缠绵。
只是当时缺少的缱绻待四下无人、两人共处一室之际,又难以遏制地汹涌而来。
“……虽然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在我心里哪哪都好,可我还是得说说你。我好容易醒过来,你不在身边就算了,怎么会有人开口第一句话不是‘我好想你’‘你身子怎么样’‘我真是心疼死了’诸如此类的。说什么来得不是时候,你看见我……眼睛有异,难道不应该心疼地一把将我拥入怀中,然后泪如雨下,哽咽着对我保证再不分开吗?!”
连舒听完这一席半点不停顿的质问,哭笑不得:“我是想问你身体现下如何了,可你撞我怀里那咬牙切齿的凶狠样,又觉得谜底都在谜面上……嘶,你再勒下去,我肋骨真得断几根了。”
越明商松开些力道,但又气不过!
那么好的气氛啊,就因为他那欠欠儿的一句给毁了个彻底!
从丹堂出来,越明商就不住脑补着他们再度重逢的情形。
紧密拥抱是少不了,互诉衷肠也是最为紧要的一环,连舒再深情望着自己、眸中含泪的个誓多完美的流程!多激动人心的时刻!多贴合与恋人久别重逢后的心境。
可如今……
毁了!
都毁了!
越明商也气自己,怎么就那时候给感动得哭了,没出息!
甫一想到此处,越明商心口便起伏异常,他猛地抬起头,用坚硬的前额直直撞向连舒侧颊,恨铁不成钢地怒瞪而去,强硬地张口:“这该是久别重逢之后该讲的话吗?不该!”
连舒轻轻扯了扯越明商的耳廓,笑得从容:“和你学的嘛,商师傅。”
“?”越明商眼眶微红地挑眉,“啊?”
连舒开始不徐不疾地翻起旧账来:“我才穿越那会儿,受伤醒来后,你还记得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越明商眼睛骨碌碌一转,似开始回忆起来。
但不等他想起,连舒便亲自替他解惑:“那日你在床前,看着重伤醒来的我,激动亢奋地高喊‘爹在’,忘了?”
这番可以刻在墓碑上的事迹,他哪会忘。
“……”越明商心虚地抿了抿唇,俄顷,又蓦地松开手,转而双掌贴在连舒的面颊上,捧着脸急不可耐地亲了几下,一边亲,一边含含糊糊哼气,“真记仇啊。”
重重几个吻后,两人鼻尖蹭着鼻尖,四目相对,这样短的距离让他们都能从对方的眼底看清各自的神情。
越明商再没了气劲,看着近在咫尺的连舒,那点脆弱的感情再度缓缓浮出水面,他感知到自己的眼眶又在热:“我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好累啊,梦里,只有一小部分时间有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