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景山!】
他被连舒这声呼唤惊醒,这才现自己不知何时站在荀妙云门前。
淡淡的橘红火光透出,照在他神思不属的泛白的脸上。
【你在想什么?】
牧景山也诧异自己怎么到了此处,拧眉后退两步站在石阶上:【若你的怀疑为真……】
连舒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打算,不赞同地:【你想留下来?】
牧景山也在迟疑。
丹不为留给他、亦或者整个巽衍宗的阴影都太浓厚了,上一次有魏逊在才能力挽狂澜,即便如此,巽衍宗也算不上赢,只是未输罢了。可倘若丹不为真留了一手,光是想想,他就通身寒打颤。
【万一荀妙云知晓什么,我想试试……】
牧景山也没有太大的把握,昔日的同门、记忆中安静温柔的妙娘做下的一切都远他的预料。
她太冷静了,对待她数百年如一日的同门师长,她下手太过干脆利落,甚至如今他也看不出荀妙云脸上有什么悔意,牧景山不觉得自己能让她悔过,可亦不甘心什么也不做就走。
这边连舒还想劝说,却被殷玉轻轻按住肩头,两人对视片刻,连舒默契地不再多言。
殷玉通过越不舒传音道:【你可再留几日,不过待我们这边事了,你也不能再留。】
对上殷玉,牧景山口吻多了丝尊崇:【是!】
缠在小臂上的越不舒已经虚弱地垂着尾巴,连舒只能暂且断开链接。
未再得到回应,牧景山强打精神抿了抿唇,正要转身轻手轻脚回去,岂料一股被空气稀释的血气从屋内缓缓飘出。
灵力无法调动,可牧景山的五感还是一如往昔的敏锐。
熟悉的血腥味入鼻的那一刻,牧景山身体快脑子一步,大步往前重重推开房门,嘎吱声还未停歇,牧景山匆忙的脚步便停顿了下来。
香几一侧的木椅上,坐着面不改色的荀妙云,她单手搁在香几上,一柄沾血的匕静静躺在一旁,而她另一只手却捏着自己刚刚被切下的一截小拇指。
下刀时喷溅的血液脏了她的袖口。
荀妙云将那截温热的断指放在眼下再三打量,不久后微微叹出口气,才将视线落在浑身僵硬的牧景山身上:“何事?”
牧景山的喉结艰涩地滚了滚,这一幕太过离奇:“你、你在做什么?”
*
疲惫的幻海梵蛇被手动送入左眼内,殷玉用磅礴的灵气滋养这条无精打采的小蛇,只是却无法滋养同样有些萎靡不振的自己。
两人再次同用一具身体,连舒坐在桌前,上面放着一小壶的醉仙酿,琢磨着那夜天狐喝下的酒能再让他昏睡多久,最好再醉个十天半月。
“殷玉,若是你饮下这整壶酒,能醉几日?”
殷玉反应比从前慢了半息,才轻笑回:“有心想醉,滴酒便能酩酊烂醉,否则,再多的醉仙酿也无济于事。”
连舒挑眉:“所以那狐狸是有心想醉。”
“……”殷玉静默片刻,“我不知他心中所想。”
“这你还不知道?”连舒听着这话颇感意外,虚虚指着藐天阁的方向,“虽然我并不承认天狐和越明商是什么同一人,可他二人还是有些微相似之处。”
连舒支颐道:“越明商藏不住事,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他眉飞色舞,便是开心,他垂头丧气,那就是真遇上了困恼不虞的事。口中说是,便没有不是的道理,纵然时移世易,他的性格和我记忆中有细微不同,可大体都是一样的。”
“只要不涉及我,他便心口如一、心面如一,快活就不会装得忧郁,苦恼也不会佯装雀跃欢喜,要懂他想什么,只需要将目光移在他脸上就可,不费什么心力去猜去想……”
连舒轻笑一声,又下意识摸了摸放着药骨的乾坤袋,话锋一转,谈及天狐,口吻就冷淡许多:“那头狐狸也差不多,当然,这是排除善恶底色来讲。”
从前殷玉听得多了他人对天狐的看法,可无一不是厌恶、畏惧,不会有谁和连舒一般,抛开善恶不谈,他们仅谈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