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狐哼哼嘶鸣一会儿,慵懒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将吻部埋在狐毛中,既然未激动亢奋地吼着老贼,便是默许。
因要替连舒遮掩,殷玉心中不管如何想,行为上待他算是毫无底线地纵容,狐狸不许他往左,他便不敢往右,真成了对它唯命是从的跟班手下。
天狐在这样的纵容下愈得意忘形,嚣张得没边,此时喉咙里舒服得低哼两声,便眼睛一闭,轻轻又悠闲地唤他:“哼,老贼。”
算是允了。
殷玉松了口气,见狐狸闭眼,终于小心翼翼将自己被狐狸压在身下的衣袖一点点往外扯,狐狸感受到拉扯感,故意前爪用力,猛地一下按在殷玉的袖面上,尾巴半摇半晃,原本闭合的眼睛也不怀好意地撑开一点弧度,幸灾乐祸地盯过去。
这么幼稚的做派,真惹得心里揣着事的殷玉低笑了声,这一声短促又温柔,在寂静的室内极为抓耳。
殷玉面不改色地割下半截衣袖,最后摸了摸狐狸的脊背:“我走了,你听话些莫要乱跑,等我回来。”
你听话。
等我。
回来。
它又暗暗学习简易的人语。
天狐心中一动,本不在意他是否离去的,可熟料他这句叮嘱,竟真让它心中生出几分不舍。
桀骜不逊的狐狸不会认为这样软弱的情绪名为不舍,只以为殷玉话多说个没完没了,吵得它胸中烦闷憋火,恨不得人快些走,它才畅快。
于是狐狸重新将脸埋入狐毛中,打定主意老贼再说什么它也毫不搭理!
屋外的黑腔越来越多,茂密的树林也虚化苍茫。
该走了。
殷玉推开嘎吱响的木门,天穹处蛇眼密密,已经难以遮掩,他心念一动,于是周边起了浓雾,堪堪遮住消失的丛林与嵌在天上的竖瞳。
他正欲合门离去,却在转身闭门时余光瞥见不知何时又睁开眼睛的狐狸。
有殷玉身体挡在门口,故而宰耀并未看见那些异象。
一人一狐对视良久。
天狐倏然开口:“殷玉……”
殷玉身形一怔,细细地探究这句呼唤的含义。
“等……”不待他想通,狐狸又嘶哑地张嘴,分明仅有几个字,它威风狂傲的脸上却难得带上几分别扭,“等你。”
……
浓雾缓缓遮住了门口的身影,天狐看不清殷玉面上的神情,本想着冷不丁吓老贼一跳,结果被突如其来的浓雾给坏了好事。
狐狸气得龇牙咧嘴,鼻头皱巴巴地嗅着空中残留的老贼的气息,设想他听见殷玉老贼之外语句的震惊与对它灵慧的崇拜,心里这才好受些。
可立在门口的老贼动也不动的,像一座高高的土堆,不会出惊叹的低呼,亦没有惊愕欢喜地折返将它抱入怀中。
狐狸起先还有些别扭、和浓雾搅事的怒火,可现下只剩下几分迷惑:“老贼?”
浓雾带走了殷玉沉默的身影。
莫名地,天狐身体骤然一缩,类似于身体抽搐痉挛,痛得它跃地的刹那差点下巴着地。
狐狸匆匆跑到门口,剔透的狐瞳紧张又专注地扫来扫去,可没有就是没有。
四周鲜妍褪去,林中百兽噤声,屋檐下的狐狸愣怔失神地凝固在原地。
……殷玉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