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眼中,宰耀受恩于曲不解所以才不惜拼死拼活地替一个死人报仇,是潜在大敌。
除此之外,不过几十日他的境界便由元婴初期突破至半步化神,纵使知晓宰耀天资惊人,他们仍是被现实吓得魂不附体,昔日的小妖君不死,他们是彻夜难安呐!
故而宰耀成日不是杀人屠妖,便是偷偷混入拍卖阁。
分别之日,殷玉并未多提这桩救命之恩,原本宰耀也顺势而为,毕竟他是不愿让殷玉靠着这桩恩情踩在他头上。可渐渐地,他反倒不管白天黑夜、醒来还是梦中都悬心惦念着,心里满不是滋味。
宰耀未想明白为何这桩当事人都不愿提起的恩情他会这般念念不忘,并为此辗转难安,从前曲不解未暴露目的时对他也是千好万好,可自己也从未像如今这般为他心烦意闷,满脑子都是为何老贼不愿直言求报。
他若挟恩图报,自己便无须这样食不甘味,被莫名其妙的憋闷堵在心口。
自己是不会有错的,天狐想了月余,搜肠刮肚地将一口黑锅意料之内地扣在了殷玉身上。
是老贼的错!
“怪了……真是怪了。”宰耀烦躁地甩了甩脑袋,但手上却是干净利索地从尸体上抽出斧刃。
他日日被人追杀,身上早已一干二净,灵石都没有几块,仙鬼崖如今被还存活的两位妖将一分为二地严加戍守,有了前两例血淋淋的教训,他们是不敢有分毫大意,再让人有可乘之机。
身无分文的宰耀为了让自己心中舒坦便开始暗忖如何还恩,既要还恩,自然得送去能抵他一条命的好宝贝。
宰耀自是觉得自己性命是无价之宝,可世间的无价之宝他如今抢掠不来,便不得已而求其次,混入各地的拍卖阁挑挑拣拣。
倘若看上其中某物,他也掏不出灵石拍下,只能盯准了购宝人而后杀人夺宝。
可抢到手中后宰耀又没了兴味,总觉得此后还会有更好、更能同他性命不相上下的至宝,是以,好东西一样样地抢,人一个个地杀,宰耀的威名小扬。
被他抢掠的人总不都是毫无倚仗的散修,宰耀一视同仁地又打又杀,知晓好歹的修士只求留下性命,双手奉上所有,宰耀也来者不拒。可如若是自视甚高以物换命后不甘心,搬出家族祖宗的,宰耀便来多少杀多少。
他顺其自然地在这样密集而长久的厮杀中激了嗜血的天性,待他修为日日拔高,揭榜追杀的人妖邪魔都不得不歇了心思后,天狐倒是受不了太过安稳平静的日子。
宰耀杀心更甚,杀得心中畅怀、意念通达,修为也跟着水涨船高。
他不分敌我、不管善恶,只顺心而为,似一把吹毛断的宝剑,饮足了血,从杀戮中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便再不愿回到从前枯燥乏味又平淡的日子。
他偶尔会想起分离多年的殷玉。
想着这东西老贼喜不喜,这宝贝他收不收,或者在人族修士死前狰狞怒喝时,宰耀亦会分心地想,老贼暴怒时脸上的青筋是否同眼前之人一般根根暴起。
他想得入神,也想得自然,甚至已经习惯了这种时不时眼前会浮现殷玉面庞的日子。
天狐的修为越高,他的目光就更加挑剔,于是小宗他再看不上,便硬闯人族的地界,随心所欲,百无禁忌,手起斧落,甩出道道血弧。
于是待宰耀终于挑出几件勉强能入眼的宝贝难掩亢奋地寻上殷玉时,却现殷玉看自己的神情远不如当年他们在屋舍中时的宽和无奈,隐隐覆着一层刺眼的霜雪。
一别多年,宰耀浑身都散着雄浑的肃杀之气,眼底的凶光无须刻意摆露出来,自使人心生畏怯。
相较于他外露的狠煞,殷玉气质反倒沉淀收敛,不会令修为低下的修士紧张惶恐,只有无边的仰慕与尊崇。
殷玉身侧站着几位脸生的修士,个个嫉恶如仇地怒瞪只身寻来的宰耀。
“真人,便是这个妖族屠尽卢家上下近千人!连幼儿也不放过!”
“元家当日嫁女,亦是这妖闯入府邸大开杀戒!”
“真人,您定要让这畜生有来无回呐!”
殷玉静静立在原地,神情凝重,分明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可宰耀的脚步无端便顿了下来。
他听着那些人愤恨地叱骂,有些想不起他们口中的卢家、元家是什么人,自己又是什么时候杀的,他只觉得吵闹,又很是费解。
弱肉强食,不是一贯如此?他杀人,便似人杀那些无法人言的妖兽一般,缘何杀妖兽眼也不眨的修士,对上自己却切齿拊心?
但他心神只分出少许给了那些修士,想不通就立刻作罢,分毫不愿为几只吵闹不休的蝼蚁凝神苦想,他只将一双专注的眼睛固在缄默不语的殷玉身上。
他看出了殷玉神色有些异常,心中本能不悦,欲将那些喋喋不休的修士如蝇虫一般驱散开,然而,宰耀才威势逼人往前飞了几丈远,一道令人胆战心惊的剑弧便摧枯拉朽地横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