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与其说是质问,还不如是他不自知的抱怨,连舒神情倏地一怔,旋即宛如一块坚冰顷刻被融化开,他唇边不禁带上几不可见的弧度:“属下走得慢。”
“那你以后记得走快些。”这种幼稚的不夹带愤怒的抱怨隐隐透着股令人眼眶酸的亲昵,宰耀浑然未察觉这几句有何不妥,满心都在为充盈体内的剧烈的幸福而快活。
连舒五指拢进掌心,眉眼更是柔情溢出:“好……”
见他这么乖顺,宰耀面上也难掩笑意,立刻将人拉坐在身侧,又在摊开五指,金线从掌心蹿出,半息后,飞舞的金线散去,底下文人手中的书稿便出现在他手中。
连舒也猜到了宰耀深夜唤他前来所为何事。
“本尊不喜看书,你念给我听。”不知不觉,越明商几乎快要整个出现在他面前,连“本尊”也换成了“我”,惹得连舒再次看过去。
这边吩咐完的宰耀干脆又躺下身,半垂的眼帘也挡不住他直勾勾的目光。
欢快与精神上的满足简直都能化作滔天巨浪将被催化的软了手脚的宰耀淹没,可这一次他感受不到窒息的痛苦,除了欢喜,还是欢喜。
欢喜几欲将他溺毙,可宰耀全然感知不到危险,脸上的颧骨都笑得隐隐僵。
看着面前眼角眉梢都带着融洽情意的两人,纵使知晓这二人关系匪浅,可从未想过找人相伴一生的殷玉还是激出了这方面的好奇心。
为何偏偏是宰耀?转世后的宰耀又怎么在人海茫茫中与自己的残魂搅在了一起?他们……不会打起来么?
连舒不知晓殷玉的困惑,只想趁着越明商出现的间歇,竭力唤醒他被天狐压制的意志神识。
他目光流连于对方笑吟吟的眉间,依依不舍地转下视线,落在书稿上,清了清嗓子,学着越明商的口吻,一字一句道:“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屋,屋里有对甜甜蜜蜜的道侣,其中一个小帅哥在给另一个大帅哥讲故事……”
他说完,掀起眼帘仔仔细细地盯着那张笑开花的脸看,努力想去看见一抹挣扎的意识。
宰耀被他盯得心神荡漾,整个身体都失去了控制一般,想抬手再去掐紧他的手腕,好好地摩挲摩挲。
他喘息陡然一热,脸皮也亢奋地红,宰耀隐隐为身体的异样慌了神,但仅仅只是一瞬便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个彻底,只余留一点不解和好奇。
“看着本尊做什么?”
宰耀一张嘴,面前的小妖立刻沉了脸,毫不依恋地收回目光,无波无澜地干巴巴念着:“……满腔思念无处纾解,殷玉如困兽一般在那幅万般珍惜的画像前枯立整日,直到在一次梦中,他又再度与那人衣衫凌乱地跌跌撞撞到了大开的窗边,宰耀灼热的喘息死死贴在他红得滴血的”
连舒骤然失去声音,殷玉难掩怒意地压紧唇舌不许半个字泄出,硬生生顶了连舒的意识,动了动凌厉的眉眼,眨眼将这令人面红耳赤的书稿扯烂。
“放肆!”
虽这样说,可宰耀却丝毫没有怒的迹象,反倒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双冷凌凌的眼睛,心口又酥痒起来。
这一次,他温热的指尖真切点上了对方的眼尾,可还不等那点怪异的心悸在他脸上染出红意,端坐卧榻上的殷玉便立刻避开。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不听也罢!”殷玉难得动怒,牙齿摩擦的声响,近在咫尺的宰耀全部听在了耳里。
他只以为这小妖对自己忠心耿耿,只是对胡编乱写的话本,都无法容忍有人对他不敬。
宰耀又快慰地顺手拍了拍殷玉气得颤的肩头,这一抚摸,那掌心就像是黏在上头,久久不落:“再难听的,本尊在巽衍宗也听了个遍。”
他不以为意,可殷玉却遽然抬头,目光逼人,远非一个低阶小妖可有的压迫眼神:“巽衍宗当日所传的,比这……还不堪入耳?”
“当然。”宰耀一想就来气。
虽说从前的确是自己穷追不舍,可那是为了将殷玉的傲骨踩在脚下,让他认清现实,叫他承认远不如自己,再将他押回仙鬼崖慢慢折磨,可不是留影石中传出的“爱而不得”。
那老贼也配?!呸!
连舒口下留人,并未真讲出话本中的翻云覆雨的细节,而今夜殷玉手中的书稿却是……交合之态跃然纸上。
什么“目含春意、眼带春情”,什么“衣衫全褪,白皙红润的肩头乍然被他收进眼底”,更有“咿咿呀呀低吟难忍,只得银牙咬住,双腿盘紧……”
殷玉死死压抑心口的杀意,而被顶下去的连舒更是不一言,极有眼力见的装死,不敢解释,唯恐火上浇油,烧到自己身上。
对宰耀而言,方才还未到高潮的几句编造带给他的羞辱哪里能匹及巽衍宗内的一句“求而不得”。
于是误会就此产生,未听过现场的殷玉自然觉得那日连舒所讲比这些更为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