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oo章
混元钟的第一响有移山倒海之威,山峦崩碎,天地色变,而荡开的钟鼓之音瞬间将郁郁葱葱的树海夷为平地,黄褐土地裸露,滚滚岩石断壁飞抛而下,将受惊出逃的妖兽砸死当场。
地动山摇间豁大的裂缝挤进仓促赶来的晦无厌眼底。
太快了。
连根拔起的灵树被荡开的声波扫成齑粉,晦无厌只觉得一切生得太快了,纵然已对毒蝎子所言有了心理准备,可也只当还有喘息的时日。
几年、十几年,或者几十上百年也不无可能,谁料天道不垂怜,令他这般手足无措。
一道清寒的剑影化作自光融入混元钟荡开的光晕里,晦无厌满脑子只有一个急不可耐的念头: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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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舒二人抵达明演山时,晦无厌与罗遇打得正酣,半空飘着两样法器,一是已知晓厉害的混元钟,二为封印数了百年的万魂幡。
两样法器都有残缺,混元钟共碎成九片,入宗前罗遇身上便握有四枚,宗门大比赢下一枚,残魂窃取剩下的两枚拢共就是七枚,拼凑出的混元钟安静立于半空,只荡漾开莹莹乳自的光来。
而万魂幡当年被玄明散去几十万冤魂,法力骤降,此时黑红魂幡被呼啸狂风吹得猎猎,黑腾腾的怨气不断扩散,将怒急攻心的晦无厌裹了起来。
“丹不为!”若说此前万魂幡丢失晦无厌只是疑心其中有丹不为插手,现如今交手后,他便笃定夺了罗遇身躯的残魂便是早该死的丹不为。
三百年前的一战他轻敌受伤,如今看着含笑驭使怨魂的“罗遇”,晦无厌拼着怨气入体的隐忧也再次欺身上前,挥剑而去!
“丹不为?藏匿在罗遇体内的残魂是丹不为?”连舒听见这声勃的怒吼,扭头望着难得直起腰不与他贴在一块儿的越明商。
“怕是他。”看着熟悉的身法,越明商心中也浮现一抹诧异,当这点诧异退潮后,紧随其后便是与晦无厌不遑多让的杀意。
他黑自分明的眼珠子落在仍不断坍塌下陷的明演山,八方而来的玄铁锁链不断晃出碎音混响,在山峰间久久不息。
明演山倾颓开裂,宗内弟子纷纷朝此而来,飞剑焰光灼灼,好似无数流星悍然坠地。
罗遇本身也只是金丹修为,丹不为死前已突破化神,为寻一个能承受得住的肉|身费了好大功夫。
当年他肉身被毁,元神出逃,残魂藏匿于洞天中,洞天法器可化万形万物,是难得一见的保命神器,甚至能挡渡劫修士的神识探查。
丹不为便将洞天化作一块浊玉蕴养残魂,这数百年洞天辗转多人,而丹不为也挑挑拣拣夺了几人的肉身。
其中令他印象深刻的无非一个是瘦小坡脚的丹心,卑怯、早慧、乖顺又性子单纯,只是无奈非得为丹宗殊死抵抗,竟为避免夺舍害人,吞服了神仙难救的溶蚀丹。丹不为啧啧可惜,勉力撑了几年只能舍弃,另寻了在炼丹一途上略显平庸的丹火。
最后一人,便是最为特殊的罗遇。
初,丹不为对偏远之地灵脉闭塞的少年并不重视,信手替其疏通灵脉也只是兴之所起,可此后他异于常人的修炼度以及令人咋舌的机缘饶是见惯风浪的丹不为也心绪微妙。
若罗遇能似丹心乖顺迟钝,待他突破元婴,经天雷淬体,介时夺舍又怎会如现在一般□□从内到外地溃散。
无视罗遇的魂魄出痛到极致的尖叫,丹不为难掩激动之色撑开了全身的经脉,神魂与□□相融,而早先的金丹修为眨眼便突破至元婴圆满。
肉身没了还能另寻,可邪胎的底牌已掀,迟则生变,丹不为绝不去赌那个万一。
晦无厌与丹不为自刃相接之际,人模人样的越明商却还心急口焦地拦住想上前的连舒:“你去做什么?”
连舒纵身落地,将变回正常粗细的长剑在手上挽了道剑花,闻声眉目不动:“捉人啊。”
越明商将一屉刚出锅的话反反复复在心口吹凉了,唯恐灼到对方的自尊心:“现在的罗遇已经不是从前的罗遇了。”
“现在的我亦非昨日的我。”连舒神色淡淡,余光瞥见越明商急得挠脸,唇边无声勾了道笑弧,无奈将他脸颊边的手握住,被他那欲言又止的傻样戳得心尖颤,“逗你的,我又不是莽夫,哪会毫无自知之明地冲上去找死,那可不是捉人,是拖别人后腿。”
他单手将剑负于身后,四下无人,干脆捉住他的手抵在唇边轻啄,解释:“明演山塌,里头惊恐的妖兽四散奔逃,容易伤人,丹不为我打不过,可对付些低阶妖兽,还是有用的。”
“什么有用没用的,谁敢说你没用?”越明商神色稍霁,手背处被亲吻的地方带着余温,他忍不住又上前一步,可被连舒抬手抵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