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数不多知晓真相的牧景山正悉心照料着“昏沉”的晦无厌,没有吩咐自然不能替他们解惑。
他身上的伤真假掺半,否则不足以瞒天过海,且两人当日都怒火中烧,便是牧景山也被失控的局面骇得不知如何收尾。
等宗内气氛凝重到几乎窒息时,雪乌峰缓过神的玄明先行一步大雷霆,将山上留存不多的弟子全部轰赶出去,魏清瑟缩不安地一个字也不敢违逆,灰头土脸下山后,只满心惊恐地看着仙尊与巽衍宗之间真真切切有了道不知如何填补的罅隙。
他忐忑不安地被派去聚灵阵,此处不远已多了间宽敞的静舍,栖落在背风的岩壁后,亮亮堂堂的屋内围着几个年轻男女。
魏清一进去就觉得屋内热烘烘的,听人七嘴八舌说着这几日的新鲜事,好似放在外头让人心头紧的大事,此时只拿来逗弄孩子。
“妙娘在这就好了,她在凡间带过不少小孩儿,不知这孩子哭闹不止是为什么,饿了吗?”
“它才吃过,是不是想睡了?”
魏清大步走进,拨开面前的几人探出脑袋:“怎么今日就你们几个?妙娘最先现姜……尸体被带走盘问,那胡笙生呢?她不是日日都在这?”
“看你来了她当然不想在这待着!”有人揶揄道,“你走了她便来了。”
魏清冷哼一声:“她爱来不来。”
他弯下腰低头去看出生没几日的小孩儿,已经不再是皱巴巴红彤彤的模样,多了几分婴孩的可爱,魏清取下剑上的剑穗,用红色流苏扫过他软塌塌的鼻头逗着玩儿:“妙娘还没出来啊?”
“是啊,巡山的一行人一个都没露面。”有人唉声叹气地道,“姜青不是死在千光,怎会在宗门内寻见他的尸骨?难不成千光的阵巽衍宗也有出口?”
“这我哪里知道,宗主还昏迷不醒,这两日师尊脾气更暴躁,日日都去练武场,美名其曰试试弟子斤两,谁不晓得他是心中有气没地儿呢!苦了我了,这几日许是这个缘故,打坐静不下心,呕”
那弟子话说半截兀地干呕了一声,惊得他身旁的人似被火燎的蛾子立刻躲得远远的:“你作甚!”
那人苦笑连连:“我这几日被揍得腰酸背痛,胃里也不舒坦,无碍无碍,吐不出的。”
魏清怜悯道:“三长老待弟子就是不如其他长老温和,你瞧我师尊,哪会将人操练得上吐下泻!”
“滚!”那人抄起手臂作势要揍人,谁知声音太洪亮吵到了婴儿,小孩儿哭哭啼啼四肢不断扒拉着虚空,围着的一群人都慌了神,正愁着怎么哄人,胡笙生就到了门口。
魏清一见胡笙生,面上瞬间绷着皮,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魏逊回宗后得知他因误会自己与胡笙生有情而对罗遇大打出手,气得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成日在宗内惹是生非不够,如今学着姜如今不分青白对错以下犯上!这也是师尊不在,若在,你就在玉骨牢安置算了!”
魏清被推至屋外,心里委委屈屈又不敢不听话,此时见了冷面的胡笙生,也不甘示弱端起架子偏过脑袋,思忖着要不先去罗遇那致歉赔礼吧。
聚灵阵一般也就留守四人,如今再添了魏清与另一人,拢共就是六人看守。等几个忙中取闲来逗孩子的人散去,魏清和胡笙生共处一室浑身不得劲,索性就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绕着聚灵阵左看看右瞧瞧。
熠熠流光织成的光幕似层如梦似幻的鲛纱一般,透着活泛的光帘,魏清不带恶俗的视线一一扫过有半个西瓜大小的肚子。
有了第一个胎儿成功降世,看守的弟子也紧了紧头皮,格外重视几个大肚子快到月份的男女。
魏清也乐得清闲,只还是愁晦无厌的伤势,他遥遥眺望着雪乌峰的方向,彷徨地想,宗主与玄明仙尊为的什么这般大动干戈。
好在第二日,他的疑惑就被人解开了。
晦无厌短暂清明了一炷香,便将早已打好的腹稿告知了苦守在他床边的周普仁。
于是当日,姜青被伶妖顶替,宗主远赴千里捉妖,后秘密羁押其回宗审问却不慎被伶妖出逃,好在他身上灵气所剩无几又身受重伤,遭明演山妖兽所食……
真相就此大白于天下。
至于玄明为何对宗主大打出手,牧景山便按晦无厌叮嘱朗声安抚道:“仙尊看重姜青,数百年也唯收他一人作亲徒,宗主不忍仙尊哀痛又自愧,也不愿仙尊因伶妖留下污点,便擅自做主隐瞒此事。仙尊陡然得知真相,自然怒火焚身,一时难以自控才与宗主起了冲突……”
众人被这番说辞大致安抚下来,紧接着就是被伶妖的出现惊出一身冷汗。
不多时,姜青的尸骨被敛好送入之前的衣冠冢内,一波暂平,可一波又起。
月黑风高,殿宇檐下挂着的灯笼烛火摇曳,如被画师闲笔勾勒出的粗犷枝丫在守殿弟子的眼角余光中颤了一颤,他轻咦一声,上前几步端详后,见未有异样又松懈了精神踏足回去,丝毫未察觉身后一股淡紫色的雾气却在夜色笼罩下逐寸逼近……
晦无厌昏迷的第五日,被封存于藏宝阁顶层的混元钟碎片失窃了。
巽衍宗的混元钟碎片总共不过三片,一片拿来作宗门大比得胜的至宝奖励,其余两片就还在藏宝阁内存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