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遇拍碎的不只有金丹,还有妖丹,接连两次内丹的爆裂才令我惊觉这具肉|身的猫腻。”连舒眸光忽地一顿,似乎迟疑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他抿了抿唇:“那时我初至白抚,又有双情妖间接应验了我的揣测,仔细想来,我与宗主得知真相的日子先后相隔不久。”
“因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我与玄明不得不早做打算,深思熟虑一番才筹谋着从巽衍宗脱身,介时天高地广,我二人再挑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度余生。”
连舒适当露出个复杂的苦笑来:“玄明虽……杀我一次,我自然恨他、惧他,可知晓他为我所做之事后又无法铁石心肠,他若真的痴恋我,我一介凡人又有何所求呢?权当再纵容从心一回罢……”
连舒谈及双情妖时,面前的二人都面色凝重,可话锋一收,回到他与玄明之间的纠缠,都不约而同面色怪异地蹙了蹙眉。
晦无厌手指敲着扶手,平淡道:“说完了?”
还不够?
连舒仔细逡巡着他的神态,嘴唇微微绷直,暗道晦无厌果真难缠,心思百转间决定再添一剂猛药。
他适时摇头:“不……”
“身处千光城时我又看见了一段记忆,可这段记忆却不属于姜青。”连舒欲言又止地望向正坐他前方的晦无厌。
牧景山眉心一紧,不明白为何他忽然看向宗主。
晦无厌沉心静气问他:“谁的?”
“……此人与宗主颇有渊源,也不对,都是巽衍宗的弟子,谁都与宗主有渊源。”连舒不敢多卖关子,下一句就捅破了身份,“温秋,三百年前的温秋。”
轰!
彪悍的气劲令这座混沌的空间都开始摇摇欲坠,牧景山攥紧系在腰间的长剑想也不想地:“不可能!”
连舒被迎面的威压抡在墙上,面色惨白嘴唇也抖了抖,哗哗的锁链声似屋檐下被凉风吹拂的风铃脆响,两人隔着晦暗的光晕四目相接,连舒也终于满意地看见晦无厌面色有了波澜。
“我……的第一反应也是不可置信。”连舒气息不匀道,仰头靠在墙上平复这股威压带来的心悸,“这具身体是伶妖的身体,而温秋又是三百年前的人物,若我能看见他的记忆,那只有一种可能顶替温秋的伶妖与三百年后顶替姜青的伶妖是同一个!”
“我惊疑不定,而玄明又道三百年前的伶妖早就自爆,绝无苟活下来的可能。”连舒忽地将视线移到难以置信的牧景山身上,“牧师兄,还记得那夜我为何会去千光城的院中寻你吗?”
因这一句有气无力的询问,牧景山倏然露出一抹无措和恍然:“是……是为温师兄。”
“是,那时我因两人的记忆备受冲击,而温秋自爆之时玄明未在,他也只从外人口中得知的真相,恰逢师兄与宗主来此,我便持着失忆的借口向你求问。”
他望着双拳紧握的晦无厌,除了瞒着越明商的身份和他们的过去,自己真是无话不说,字字出自真心,若晦无厌还不信他,那可真是一腔真情错付了。
“……心中有了怀疑自然想一探究竟,那夜听完牧师兄的解答后我便愈肯定,当日自爆的根本就不是伶妖,至于是谁,我如坠雾中。直到身份被戳破,牧师兄囚我于此,这些时日,我又看见另一段温师兄的记忆。”
“宗主”
连舒的呼唤令晦无厌手指几不可见地蜷了蜷,他脸颊微绷,但还算镇定:“什么记忆?”
“‘师尊’……我听见温师兄这样唤了一声,温师兄自爆前,也仅有这一句是他的肺腑之言。”
连舒从记忆得知晦无厌对温秋的疼爱与看重,也能感同身受温秋对晦无厌的崇敬和愧疚,所以在谈及这段时,神情难免也染上一丝伤感。
晦无厌喘息加重:“你唤他什么?”
连舒知晓他在逃避,可还是残忍道:“我的意识囿于那具躯体,能感知对方的情绪、五感,表面的一切都有可能作假伪装,除了内心……在感受到强烈的悲恸、挣扎、愧疚与恨意时,我就知道,当年自爆的根本不是伶妖,而是被控制的温师兄。”
“温师兄一死,潜入宗内的伶妖由明转暗再谋大事,我不知他们谋划着什么,也不知这数百年他是以什么身份潜藏而不露马脚,只有一点,伶妖无法下山。”
这也是他反复盘着记忆后得出的猜想:“破元珠的出现或许打了伶妖措手不及,这才有伶妖顶替完姜青后忽略不符姜青脾性会遭受怀疑的可能,也要硬留在宗内不去揭取宗门任务,由此可大致推出姜青被顶替的时间……”
“之后的一切更好解释,长此以往伶妖也知晓此举容易引人生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散了妖丹,只是千算万算事情出了岔子,我来了。”
牧景山的脑内已锈迹斑斑无法思考,而晦无厌眸光沉沉地盯了他半晌。
见他之前,他并不觉得自己会被伶妖诱哄欺瞒,可直到现在,他心中竟也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话思索。
好似只有信了他的话,这一切才能得到最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