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人出阵后,先寻到城内的晦无厌转述了丹壶的叮嘱。
“师尊命我护送仙尊回宗,路上不要停留,唯恐消息泄露会有人对仙尊不利……”
雪乌峰他鲜少踏足,更别提月华居内,仙尊不喜热闹,众弟子也不敢随意惊扰。自己还在宗时,偶尔踏足也只恭敬候在月华居外,少有这样细细欣赏的时刻。
绕着碧瓦朱檐旋飞的灵雀落在二人面前的石桌上,周普人双手拢在袖中,目光从灵动的小雀落至不一言的牧景山脸上:“师尊还命我给师弟带句话。”
牧景山眸光微动。
“师尊先后曾二次入阵,一次被仙尊逼退,最后一次却在邪物尸骸中寻到姜师弟碎裂的一片衣角……”周普仁心中愈不忍,眉眼压低,气息也沉了沉,“上面血液干涸,想来是有些时日,师尊将那片碎料交付于我,若……若……”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心中已有揣测,可当事实摆到眼前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若姜师弟命灯已熄,这片衣料,便留给仙尊处置。”
牧景山喉头霎时一滚,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令他心中排山倒海。
“景山……”周普仁扯出个难看的笑来,“姜师弟的命灯可还燃着?”
妖族奸诈……
妖族奸诈!
当越明商的轻喃散去,牧景山面上不动声色地压下徘徊在心头的疑窦,声音低哑着说出晦无厌早已做好的安排:“碎了……”
他掩去眼底的不安,僵硬地一字一句道:“姜师弟命灯已碎,此事于我回宗之后便传信禀告了宗主,怕是为这事,才有了宗主第二次入阵。”
命灯内蕴养着主人的一缕生息,人在灯在,人死灯灭,而姜青命灯碎裂,此象代表着什么无需多言。
周普仁抿了抿干燥的唇,与一旁的牧景山呆坐许久,才泄气又无力地阖上双眼:“完了。”
第76章
事已至此,周普仁只软弱地念着屋内的仙尊能再晚些醒来,又望眼欲穿地盼着能主事的师尊快些回来,若是宗内只有长老,待仙尊听闻消息后了狂又有谁能阻拦一分半毫的?
周普仁愁眉苦脸,甚至开始借酒消愁,一杯澄清的酒略略倒在地上,却什么话也说不出。
他与姜青相识的时日太短,只是白抚城一聚,他倒对和传言中大相径庭的姜师弟起了兴致,虽谈不上是挚友,但却比普通师兄弟感情深上半分。
更遑论姜师弟出事,而玄明仙尊却还口口声声记挂着亡人,落在心思细腻善于联想的周普仁耳里,那盛出的半分也逐渐激生成五六分了。他自是不敢对长者心生不满,只一味替姜青遗憾唏嘘。
这段时日他默默旁观,哪里又看不出二人之间暗涌的情愫,只是姜师弟怕到死也不知晓,那人对他的种种优容,全源自另一人。
罢了……罢了……
周普仁闷头痛饮完,拍了拍浑身僵硬的牧景山:“马不停蹄地赶路,我也倦了,便先走一步……”
“是,师兄早生歇息……”
牧景山目送他远去,又在原地站定一会儿,才缓缓走出了月华居。
他脚尖一点稳稳落在剑身,先是绕着层峦叠嶂的山脉目光涣散地巡游一圈,最后落在一处禁制密布的地界。
他谨慎地放出神识探明此地无人踏足,才破空一划,一道黑腔骤然裂开。牧景山神情严肃,只迟疑了半分而后身形直挺地迈步进去。
*
连舒又在做梦,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梦见姜青或者温秋,眼花缭乱的梦境中也没有越明商的脸,只有一场望不到尽头的逃亡。
自己好似被什么凶恶之物追杀,而他就一直拼命地跑,每每回头想看看是什么追在身后,入目却只有一团又一团炸开的火光,好似星河之中不断分裂爆炸的行星,四分五裂的流光朝着各处坠落,给人一种无以言表的震撼感。
他昏天黑地逃窜着,被牧景山唤醒时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但很快,灵脉被滋润的畅快让他垂下的眼眸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