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人,俱是天资极高的骄子,宗主对他们寄以厚望,可玄明再次得到他们的消息,便是十六盏命灯俱数熄灭。”越明商长长叹了口气,脸上涌动着无法诉说的遗憾,“宗主才踏入宗门便猝然吐血。而他们的死因是心脉反复被震碎、修复,新生的心脉扛不住玉骨牢内刺骨的寒气……这个死法……”
很可笑。
像是成年人喝了口水被呛死,听着荒唐,但又并非全无可能。
连舒都觉得这个说法站不住脚:“他们相信了?”
“当然不信,所以宗主在玉骨牢内呆了整整一夜,第二日魂不守舍出来他没调查出任何疑点。因为心魔出现,他们的灵魂脆弱不堪,消散极快,当长老赶到浮烟山时,十六人身死魂灭,再无复生的可能。”
越明商仰头闷下一口果酒,酒盏当啷一声重重搁置在书案上:“至此,才出了护心竹简。”
……
看着冰牢内一个个或打坐或昏迷的修士,昨夜越明商讲述的故事仿佛一幕幕浮现在眼前。连舒走走停停,眉眼中带上一丝抹不去的狐疑,他既觉得自己杞人忧天,可越明商昨夜泄露出的情绪已然过了旁观者该有的同情怜悯。
是了,黯淡的烛光投在他的颊边,连舒出神地站定,或许是对方早来一段时间对这地方和这里的人产生感情。
连舒劝自己不要多想,按下隐隐冒头的怀疑,准备检查完甲字冰牢最后一间时,他抬起的左脚却霎时凝滞在半空,因为那一瞬,他兀地看见眼前闪现出陌生的画面
“姜青……”那人恭敬地朝眼前之人俯身,声音带着紧绷的激动再次重复,“弟子名叫姜青。”
第1o章
所有声音都宛如隔着高墙,瓮声瓮气地响在耳畔,以一种模糊但仔细又能分辨里面几个读音的程度时断时续。
连舒呼吸凝滞,抬手抚上前额,神经犹如长出荆棘,细密的刺痛席卷整个大脑。而一幕幕陌生画面如惊悚电影般迅切换,最终又闪回到第一幕上。
“姜青,弟子名叫姜青!”
连舒听见“自己”竭力压制的惊喜和紧张介绍道,而话音刚落,一双糅杂希冀与审视的眼神蓦地浮现在眼前。
空气重新流动,连舒眨了眨眼,惊讶地看着四周从幽暗的玉骨牢内瞬然变为弟子群聚的演武场,他的身边是一张张被模糊的脸,自己能看见四周的人嘴唇翕动,可诡异地是,除了面前人的声音,他听不见丝毫杂音。
“别开玩笑……”连舒恍惚着将视线重新投射在越明商身上。他呼吸略微急促,大喜大落之下笑容牵强,看着自己的眼神从最初对上时的希冀,在说话间,缓缓随着低下的音调转为审视和失落,可犹不相信,故作轻松地抬手
不轻不重地捶在连舒的肩膀上。
“别闹,现在他们听不见也看不见。”好似看出了连舒眼底的疑惑,越明商笑吟吟地收回手,可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他,“什么时候来的?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
连舒心下微动,努力想要回应,但都毫无作用,他只能同步当下另一个人所产生过的巨大狐疑,和仿若窥见什么隐秘的紧张恐惧:“弟、弟子”
“够了!”
不等姜青说完,一声低吼在耳畔炸开。
连舒有一瞬间分不清自己此时内心的震动是原来姜青的情绪,还是自己被陡然沉下脸的越明商惊住。
稳定的画面也仿佛被强劲的灵力震碎,连舒的意识被迫颠来倒去,这小小记忆片段进入大脑产生的眩晕感让人胃部排山倒海,连舒下意识偏头踉跄几步,脊背抵在冰牢的冰柱上,紊乱的喘息声惊动了牢内瑟瑟抖的人。
魏清嘴唇不断张合却没有声音,只在心中默念法诀,全身心抵御阴寒之气,可外界那断断续续的干呕声还是让他忍不住睁开只眼睛,透着外面隐隐的烛光,方才还好奇的眼神顷刻变为厌恶,他身形摇摇晃晃地踱步到冰柱前,在狭窄的缝隙中探出手去,冷不丁一下拽住连舒的袖口
“姜青!你怎么会在”暴吼声猛地一断,魏清难得在电光火石间想清楚一切,顿时乐不可支,“姜青啊姜青,你、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不会是被仙尊舍弃,沦为一个杂役弟子了吧?”
魏清一边讥笑一边冷得打寒颤,话说不利索:“杂、杂役的活,我们天下第一的姜青师兄怎、怎么在干?”
连舒站在原地缓了缓,忍着不适用力拽开扯住自己袖口的几根手指:“说话这么冲,怎么,我以前欺负过你?”
“放屁!”魏清破口大骂,“你人人得而打之、骂之、诛、诛、诛啊切!”
“诛、诛、诛诛什么啊,小结巴?”连舒随便找了块干净地面坐下来,手上的烛台放在面前,幽青色的火苗宛如地府鬼火,照得人脸颊泛着淡青色。
烛火并非凡火,为了让修为低下的杂役弟子在玉骨牢内能行动自如,分的烛火能驱散牢内的森寒之气。连舒将烛台放置在地上,撑着脑袋,一边揉胀的太阳穴,一边实在有些好奇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个什么秉性,让他从穿越到现在,除了越明商外没得到过一个人的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