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家。
她在家但没有开门。
我想象她站在门后的样子。
穿着居家服,头发放下来了,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
她大概听到了我的脚步声——老旧的楼梯间里任何响动都很清晰。
她听到我上楼的声音,听到我在门口停下,听到我敲门。
她站在门后一动不动,隔着那道防盗门,跟我只隔了一层铁皮和二十公分的空气。
她知道我在外面。
但她没有开门。
那一刻她在想什么?
是怕自己开了门就回不了头,还是怕开了门发现门外的人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
我坐在工位上反复地想这个问题,一直到下午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斜地移到了另一面墙上。
下午两点。
手机震了一下。
我几乎是瞬间拿起来的。
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来自那个绿萝头像——只有四个字:“对不起。怕了。”没有标点。
她用的是句号而不是感叹号。
如果是感叹号我会觉得她在撒娇。
句号说明她是认真地在道歉,没有给自己留任何回旋的余地。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胸腔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一下——不是完全松开,只是不再拉到最紧了。
我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行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三个字:“没关系。”
我按下发送之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心跳好快,像跑完了什么不该跑的路程。
她主动来找我了。
她没有假装昨晚的事没有发生过。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发现手在轻轻抖。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又震了。
我拿起来看——“明天中午。停车场。老位置。”她没有问我去不去。她用的是句号。
她已经决定了,不是在问我意见。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五十分,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停车场。
层东侧角落E06柱子旁边,那辆白色轿车已经停在那里了,引擎熄了火,车窗紧闭。
我走过去,副驾驶的车门从里面弹开了。
我拉开门坐进去。
车里的空调还开着,吹出来的风带着那跨熟悉的香味——柑橘调的,混着皮革座椅的气味。
座椅上残留着她身体的温度,温热的。
我坐进去之后她没有立刻看我。
空气里有一跨沉默的重量,压在我们之间。
她没有看我。
她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手指在上面轻轻敲着——三快一慢。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米白色的职业西装裙,头发扎着低马尾。
眼眶底下有一层极淡的青色,被遮瑕盖住了但凑近了还是能看出来——她昨晚大概也没睡好。
沉默了很久。
车里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坡道的震动。
空气里浮着她身上的气味和我自己的心跳声。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我等着她开口。
这次我不能再替她做决定了——她已经放了我一次鸽子,如果她还想再放一次,那是她的权利。
但这一次,是她叫我来的。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有些发涩,像是这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遍才终于被放出来:“我不太会做这种事。你教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