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清亮,百官列班。
近日北地农功大兴、粮产翻倍、琉璃新法入档户部,朝堂风气清正,本是无事奏捷的安稳时日。
可朝班之中,几名出身翰林、科举正途的清流官员,早已盯上了工部那位杂途出身的沈砚之。
沈砚之无门第、无师承、无功名,仅凭举荐入仕,本就是一众文官心中的“异类”。
从前抓不到他错处,便只能暗中排挤、冷待,如今他乡下家人进京、日日喧闹、邻里非议,把柄终于落到众人手中。
待政务奏报完毕,一名翰林院编修当即出列,手持笏板,朗声上奏。
“陛下,臣有本奏。
工部典簿沈砚之,立身不正,齐家无方,不堪居官任事!”
一语落地,殿内瞬间寂静。
端坐龙椅的帝王微微抬眼:“细细道来。”
编修字字铿锵,句句诛心。
“沈砚之出身布衣,蒙官员举荐,朝廷破格录用,入工部司职,本当谨身慎行、勤勉报国、修身齐家。”
他话锋一转。
“然其亲眷入京之后,阖家喧嚣无度、不知礼法,市井街巷皆闻沈家争闹,索取无度之音。
二老动辄哭诉其子忘本不孝,幼童随性嬉闹扰民。
为官者,先修身、次齐家、后方可治国平天下。
家宅不宁、亲眷无度,便是德行有亏、管束不严!”
话音落下,又一名科道御史立刻出列附奏。
“臣附议!”
“沈砚之杂流入仕,本就名位不正、难服士林。
如今私德有瑕,亲眷不知规矩,日日拖累官声。”
“若为官之人连自家骨肉都无法安顿,何以担朝廷实务?”
“请陛下降旨追责,革其官职,以正士林风气!”
殿中百官窃窃私语,大半科举出身官员纷纷默许、冷眼旁观。
本朝最重忠孝礼法、齐家德行。
他们不攻沈砚之才干,不攻他履职过失,只攻他“家事不宁、私德有亏”,是最致命的弹劾切入点。
工部尚书见状,不得不出列替属下周旋。
“陛下,沈砚之履职勤勉,任职以来务实肯干、无功过纰漏。
其家人久居山野,骤然入京难免局促多求,并非沈砚之本人德行败坏。
恳请陛下明察。”
御史立刻反驳:“大人此言差矣!
子不教、父之过,亲不宁、子之责!
亲眷无状,便是为官者管束不力、立身不端!”
两方朝堂对峙,针锋相对。
立于末班朝位的沈砚之,一身官袍端正,脊背挺直,面色平静无波。
他失忆无过往,被人当众攻讦私德、揪住家事不放,心底只剩一片清醒的疲惫。
帝王静坐御座,听完各方争辩,目光落于沈砚之身上,缓缓开口:
“沈砚之,你可有话说?”
沈砚之缓步出列,躬身垂,声音沉稳清朗。
“臣有罪。
臣早年失忆,前尘尽空。亲眷千里来投,山野习性未改,不懂京畿礼法,确为臣管束不力,齐家不严之过。”
他一不为自己辩解,二不推脱,更不喊冤。
随即又抬眼,字字坦荡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