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是读了几天书,就目中无长辈了!
今日这家产,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说罢她扭头冲身后两个本家壮汉挥手:
“愣着干什么!把屋里的地契、账本、存粮全都收了!桌椅农具一律清点封存!这院子从今往后,就归我们家管着!”
两名壮汉应声上前,抬手就要去翻正屋柜箱。
沈砚立刻侧身挡在柜前,脊背挺得笔直,虽身形尚且青涩,却自有一股铮铮骨气:“谁敢动!”
他年少清俊、骨相不凡,这般凛然对峙,反倒显得身前几人粗鄙蛮横。
刘氏被他震慑一瞬,随即恼羞成怒,狠狠推搡在他肩头:“反了你了!没爹没娘的小东西,还敢拦长辈!”
沈砚根基未稳,被推得踉跄半步,却依旧死死守住柜前,不肯退让分毫。
一旁的沈老实见状,脸上的假意公允彻底褪去,眼底只剩贪婪狠厉,冷声道:“不知进退的东西,给他长长记性!”
话音落下,一名壮汉抬手便抡起拳头,狠狠砸向沈砚的头颅。
“咚”的一声闷响,清脆沉重。
少年身形猛地一僵,乌黑的丝瞬间被温热的血色浸透,顺着饱满的额角、眉骨缓缓滑落,染红了白皙端正的面颊,滴在素净的青布衣襟上,刺目惊心。
他没有立刻倒地,也没有哭喊痛呼,只是微微垂了垂眼,长睫颤了颤。
剧痛席卷而来,眼前阵阵黑,可那双原本温润清正、盛满书卷坦荡的眼眸,一点点褪去了所有纯粹、温和与少年意气。
刘氏见见了血,心里微微一慌,却依旧嘴硬逞强:
“活该!小小年纪就敢忤逆长辈,挨揍也是你自找的!今日我便替你爹娘管教管教你!”
沈老实不再伪装,冷着脸上前,亲手翻开柜箱,将地契、房契、存银账本尽数揣进怀中,语气冰冷无情。
“从今日起,这家、这地,都不归你了。
你一个丧父丧母的稚子,安分守己尚且能苟活,再敢多嘴,便把你赶出家门,让你流落街头!”
两个壮汉手脚麻利,转眼便将屋内存粮、农具、被褥尽数搬出院中,打算尽数搬走。
满院喧闹争抢,尘土飞扬,狼藉一片。
沈砚依旧站在原地,脊背依旧挺直,未曾弯折分毫。
鲜血顺着下颌轮廓缓缓流淌,划过利落分明的骨相,褪去了所有书生的温软。
他一言不,沉默地看着眼前至亲蚕食他的家业、践踏他的尊严,看着叔婶贪婪刻薄的嘴脸,看着旁人仗势欺人的蛮横。
昔日尊师重道、纯良端正、信世间公理人心的少年,在这满院狼藉、头顶鲜血的刺骨寒凉里,彻底死去。
风卷着黄土灌入院门,吹乱他带血的丝。
少年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一片沉沉的、不见底的冷寂。
他们都该死!
他心头的寒意彻骨,黑化只在一瞬之间。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阵整齐沉稳的脚步声,伴着清脆冷静的女声骤然划破院内的混乱:
“沈家丧事未过,院门未封,诸位这般打砸抢夺,是要公然违背朝廷的乡规宗法吗?”
众人闻声齐齐回头,只见院门口立着一位女子,一身素雅布裙,眉眼沉静温婉,举止端方从容,自带几分利落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