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的时间过得很快。
张婶帮着按着吴安的手脚,刘婶在旁边端着药碗给李郎中递东西。
涂氏看着李郎中把几味药拿出来放在药碾子里碾,又在灶台前烧水煎药。
涂氏坐着等,大多数时候在发呆,她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裂了好几道口子,应该是在路上冻出来的,现在已经凝成一条一条暗红色的细线。
她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靠在桌子边上,眼睛继续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人。
李郎中把新碾好的药末分成几份,都用温水调了给吴安灌下去。
吴安终于哭了几声,声音又细又弱,但一直被折腾一直被灌药,他也没有力气再哭,只是软软地躺在矮桌上,小脸通红,嘴唇上全是干裂的口子。
李郎中折腾到后半夜,吴安的额头才慢慢凉了一点,呼吸也匀了一些,不再是那种又急又浅的喘气。
涂氏缩在灶台旁边的板凳上,身上搭着张婶给她裹的一条旧毯子,脸色还是烫的,但她一直撑着没躺下。
她就这么两只眼睛盯着矮桌上那个小小的身子,盯了一整夜。
张婶劝过她躺一会儿,她只是摇头,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眾人没听清。
刘婶没办法,只能端了一碗热水过来让她喝,她接过去喝了两口,手抖得碗沿磕在牙齿上发出轻轻的响声。
这是艰难的一个晚上。
天蒙蒙亮的时候,吴安的呼吸终于平稳了。
李郎中把手从他腕上收回来,长出了一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撑着膝盖。涂氏扶着灶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矮桌旁边,把手伸进毯子里,摸到吴安的小手握住。
那只小手温温的,已经不烫了,软软的,让人感觉他没什么力气。
涂氏红着眼眶握了一会儿,把他的手放回去,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额头是凉的,身上也是正常的,脸颊还是有点红,但比昨晚好多了。
“好了。”李郎中开口,声音哑得厉害,“烧算是退了,让他歇着,别折腾他。”
涂氏流着泪点了点头。
她蹲在矮桌旁边,两只手撑着桌沿,看着吴安的脸。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小嘴微微抿着,脸上还带着昨晚烧出来的红晕,但总算不是那种吓人的通红。
万幸!万幸……
涂氏看了一会儿,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给吴安包得严严实实的。
天亮之后王婶竟然来了,大概是李德胜传的消息。
王婶子手里提着布包,里面装着几个馒头和咸菜,还有一些好克化的吃食是给孩子的。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住在附近的媳妇,一个姓陈,一个姓孙,也都提着东西。
王婶看见涂氏站在矮桌旁边,脸色蜡黄,眼窝凹着,颧骨上还带着冻伤的红,赶紧把东西放在灶台上,走过去拉她。
“小涂,你怎么还站着?你自己还烧着呢!”王婶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涂氏摇了摇头:“我好多了,没事。”
王婶不管她说什么,硬把她从矮桌旁边拽走,按到板凳上坐着。
张婶从灶房端了一碗热粥过来,塞到她手里让她喝。
陈氏和孙氏围到矮桌旁边去看吴安,眼中是盖不住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