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父的态度转得更彻底。
他本来对丹娘不过问,流言起来之后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在饭桌上提起府城那边的事,说那边的人来路杂,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有一次他在堂屋里翻账本的时候故意说:“平安,你年纪不小了,该定一门亲事了,西街的赵家有个闺女,模样周正,家世也清白,你什么时候去见见?”
周平安坐在对面:“爹,我现在没有成家的打算。”
“那是你糊涂。”周父翻了一页账本,“你带回来的人不能留在家里了,她是什么人街坊都知道,你留她在家里,我们家在镇上还做不做人?”
周平安放下筷子:“为什么要管别人说什么,她很好,也没做什么错事。”
周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外面怎么说的?说她以前跟了好几个男人,那种人留在家里你以后怎么成亲?谁来我们家提亲?”
周平安说:“我不在乎。”
周父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你在乎什么?在乎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周家的名声你都不在乎,你在乎她?!”
周平安说:“我是不在乎!”
“你反了天了?!”周父把账本合上了,声音提高,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不在乎我在乎!你娘也在乎!周家在镇上住了四代,你太爷爷那辈就在这条街上开铺子,你爷爷攒了半辈子才把这间铺面买下来,你知不知道街坊邻居背后怎么说的?”
周平安没有接话。
周父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像是要确认院子里没有人,然后转回身来,声音压低了半截,脸色铁青:“刘家媳妇昨天在井边洗菜的时候跟你娘说,她前几年在府城见过你带回来的那个人,她当时跟着一个商人住在南街的巷子里,那商人走了她就换了一家。”
“赵家婶子又说她刚来镇上的时候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跟赤身裸体一样,谁知道她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他喘了一口气,“这些话不光是说给你听的,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她得走!”
周平安坐在对面没有动。
周父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低也更硬了,像石头砸在青砖地上:“你还记不记得前街那个姓陈的姑娘?她家就是因为她爹收留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被全镇的人戳着脊梁骨骂了两年,最后不得已搬走的。”
“你现在要把那个女人留在家里,你是想让周家也变成那样?!”
周平安低着头:“那些话是别人说的。”
“别人说的就不是话了?”周父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又压回去了,“你要是不在乎,那就当我没养你这个儿子!”
他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把那本账本翻开了,没有再抬头看周平安一眼,翻页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铁锅慢慢冷下来的噼啪声。
周平安担心他饿送来的饭,他一口也没有动,他只怒气冲冲看了一眼,就把筷子重重搁在碗沿上,起身走回里屋去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出震天的响。
周平安没有回答,站起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