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悦看了顾尘一眼,又看回圆脸男人,正要再开口的时候,女人轻轻说了一句:“相公,有什么事不能当着我的面说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圆脸男人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他偏过头看了妻子一眼:“没有……没有不能说的,就是……就是……”
常悦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和顾尘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个人心里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这个藏起来的,恐怕比他们之前想的还要深。
常悦收了刚才那副调侃的语气:“你脸色不对,外面说不方便,找个能坐的地方说清楚。”
圆脸男人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妻子,没有拒绝。
“好,这里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他顿了一下,“前面巷口有一家饭馆,后边有个小隔间,安静。”
常悦和顾尘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男人转身扶着妻子的胳膊,四个人沿着街面走了一段路,拐进一条窄巷,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门口停住了。
周平安推开门,老板抬头看了一眼,似乎认得他,没有说话,只朝后面努了一下嘴。
四个人穿过大堂,进了后面那个小隔间。
隔间不大,一张方桌四条长凳,桌面上摆着一只粗瓷茶壶和四只倒扣的茶碗。
周平安把门带上,等四个人都坐下了,他才在女人旁边坐下来,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交叉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姓周,叫周平安,家里不算大富大贵,但吃喝不愁,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讲别人的事,“我这人也没什么大志向,没想过要做什么大事,也没想过要出人头地,就想着安安稳稳过日子,娶一个差不多的媳妇,生两个孩子,把家里的铺子接下来,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也就行了。”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女人,“但是后来我遇见丹娘了。”
丹娘坐在他旁边,伸手把自己面前那只倒扣的茶碗翻过来,指尖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她开口的时候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像是落在很久以前那个下雨天。
“我不是南方人,是从北边来的,小时候的事很模糊,只记得北边大旱,地里什么都长不出来,我爹娘带着我往南走,走到半路他们就没了。”
她说话的语调很平,没有起伏,“我一个人走到中州,路上有人给我吃的,也有人让我跟着他走,那会儿年纪小,什么都不懂,有人给吃的就跟着走。”
很平淡的一句话,但常悦听懂了潜台词。
周平安的手伸过去覆在她手背上,轻轻压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丹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只短暂停留过的手,没有再说那段时光。
她顿了顿,重新开口的时候语气还是一样的平:“我的日子总是过不长久,一直在流浪,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可以说走到哪儿算哪儿。”
她抬起眼看了周平安一下,那一眼很短,但在他脸上停住的那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连上了。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声音轻了一些:“直到那天在雨里碰见他,我抬头看他的那一眼,心里想的是……这个人好像不一样。”
周平安把那只茶碗从她手里接过来,放回桌面上,用自己的手压住了她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