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掌柜跪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大人,宋公子三个月前确实拿了一件梅花木雕来问价。那件木雕的风格跟他以前的作品不一样,用了直刀。草民问他,他说是在尝试新技法。”
宋明远说:“大人,钱掌柜记错了。草民没有拿过别人的作品来文宝斋问价。”
钱掌柜急了:“大人,草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是九月十五,下午。宋公子穿着一件灰色长袍,手里拿着一个蓝布包袱。当时铺子里还有两个客人,一个是卖布的刘老板,一个是教书的张先生。大人可以传他们来问。”
县令让人去传刘老板和张先生。刘老板来了,说记不清了,日子太久,只记得好像有这么回事。张先生来了,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宋明远那天确实在文宝斋跟钱掌柜说了好一会儿话,手里拿着一个布包,但里面是什么他没看见。
堂上僵住了。
宋明远不认,顾尘的证据不够硬县令皱着眉头,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拿不定主意。
常悦蹲在县衙门口,她急得来回踱步,脚把地上的石子踢得乱飞。她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她闭上眼睛,用那种飘飘忽忽的声音,对着县衙里面喊了一句话。
不是喊给县令听的,是喊给宋明远听的。
“宋明远,你灶房后面那口缸底下,还压着一件东西。你以为藏得够深了?”
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风穿过竹林,又像水漫过青石。县衙大堂里的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些差役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县令手里的惊堂木差点没拿住。
县令猛地抬起头,四下张望:“谁?谁在说话?”
没有人回答。他又问了一遍,还是没有人回答。
宋明远的脸色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开始抖,手指抓着衣摆,抓得指节泛白。他的膝盖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人,大人!草民说,草民什么都说!”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木雕是草民自己藏的,顾尘没有偷。是草民……是草民嫉妒他。”
堂上一片哗然。差役们面面相觑,钱掌柜张大了嘴,连赵掌柜都愣住了。
宋明远低着头,肩膀抖着,声音断断续续的:“他的木雕卖得比草民好。同样是猫,草民雕得再精细也没人买。他的随便刻几刀就有人抢。草民不服。草民想让他身败名裂,让他在这个行当里待不下去。”
赵掌柜站在旁边,脸色铁青。他看了宋明远一眼,转身就走。差役拦住他,他说自己是来作证的,不是同伙。县令挥了挥手,让他走了。
县令看着宋明远,问了一句:“那件木雕在哪儿?”
宋明远说:“在草民家灶房后面的大缸底下,用油纸包着。”
县令派差役去取。不到半个时辰,差役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件梅花木雕,雕工精细,花瓣的转折处用的是斜刀。跟顾尘呈上来的那件一模一样。两件放在一起,像是双胞胎。
县令拿起两件木雕,比了比,放下。他看着宋明远,声音沉了下去:“宋明远,你也是读书人。做这种下作的事,你还有脸站在堂上?”
宋明远没有抬头,跪在那里,肩膀缩着,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
县令判宋明远赔偿顾尘三十两银子,当堂道歉。至于诬告的罪,他说还要再议,让宋明远先回去听候落。
宋明远站起来,朝顾尘鞠了一躬:“顾兄,对不住。”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堂上的人都没听清。
差役吼了一声:“大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