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悦走过去,蹲在顾尘旁边。
她看着他手里的木头慢慢变成一只猫,圆脑袋,尖耳朵,尾巴卷起来。
顾尘把猫放在石桌上,抬起头,看着月亮。
“常悦仙女。”他说,“你今天没喝粥。”
常悦愣了一下。她喝了,但粥是凉的,她只喝了一口。
“你以前每次都把粥喝完的。”顾尘说,“你今天只喝了一口。”
常悦张了张嘴,想说粥凉了,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他听不见。
顾尘低下头,看着石桌上那只还没雕完的猫。
“你是不是太难受了,连粥都不想喝了?”
常悦的鼻子一酸,眼眶热了。
她伸出手,想去碰他的手指。她的手从他的手上穿了过去,像穿过了空气。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穿过去了。她把另一只手也伸过去,两只手一起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叠在一起,他的手指在她手心里,她能感觉到他的温度,但他感觉不到她。
她把手缩回来,攥成拳头。
顾尘不知道她就在旁边。
他拿起刻刀,继续雕那只猫。猫的眼睛被他雕得很亮,圆圆的,像两颗小星星。
常悦蹲在他旁边,看了很久。
她想起孤儿院的时候,有一次她烧,烧到四十度,院长把她送到医院,陪了她一晚上。她醒来的时候,院长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她的手。她想抽手,院长醒了,摸了摸她的额头,说“退烧了”。她那时候觉得院长是好人。后来她才知道,院长陪她是因为怕她死在医院里,孤儿院要负责任。不是因为心疼她。从那以后,她对每个人都留了三分。
顾尘不一样。
顾尘对她是十分的信。
她说什么他都信,她让他做什么他都做。
他从没骗过她,从没利用过她。
她知道这些,但她控制不住自己。张子扬那件事,把她的信任连根拔了。
她站起来,走到灶房。
水缸里还有水,她舀了一瓢,端着走到院子里。她在顾尘面前蹲下来,用手指蘸着水,在地上写字。
“对。不。起。”
顾尘低头看着地上慢慢出现的水痕。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为什么道歉?”他问。
常悦又蘸了水,写了一个字
“我。”
顾尘看着那个“我”字,等着她往下写。
常悦的手指悬在水面上,停了几秒,没有写下去。
她不知道该写什么。她想写“我不信你了”,但她怕写出来就真的收不回去了。
她把手指放下,把水瓢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墙角蹲下来。
顾尘看着地上那几个没写完的字,沉默了很久。
“你不用道歉。”他说,“你不想说的事,不用说。你什么时候想说了,我都在。”
常悦把脸埋在膝盖里。风吹过院子,石榴树的叶子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