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不像以前那样克制,是真心实意的带着一点狡黠的笑。
“常悦小姐,你睡觉打呼。”
“我没有!”常悦急了。
“有的,很小声,像小猫。”
常悦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站起来,把西装外套塞回他手里,快步往外走。
张子扬跟在她后面,步子不急不慢,但始终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走到停车场,常悦拉开自己的车门,刚要坐进去,张子扬在后面叫了她一声。
“常悦。”
不是“常悦小姐”,是“常悦”。
他第一次这么叫她。
常悦转过身。
张子扬站在他的车旁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车钥匙。
白炽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衬衫映得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晚安。”他说。
常悦愣了一下,回了一句“晚安”,钻进了车里。
她动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
从后视镜里,她看见张子扬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没有动。
她开出去很远,后视镜里的那两盏灯才消失。
回到家,常悦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把那块木雕的复制品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床头,是她为了留念找工匠按照原样复刻的一件,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木雕上,那只猫歪着头,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看她。
她忍不住想起顾尘,忍不住把木雕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顾尘的脸在她脑子里浮现。
清瘦的眉眼,挺直的鼻梁,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一弯新月。
他蹲在石榴树下雕这块木头的样子她没有见过,但她能想象。
他一定很认真,低着头,抿着嘴,一刀一刀,刻了很久。
“顾尘。”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知不知道你的木头在几百年后被人当成宝贝。”
没有人回答她。
月光静悄悄的,城市的灯火在窗外明明灭灭。
常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突然很想回去。
她想去看看顾尘,看看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好好画画。
她想把那颗干石榴果还给他,说你看,我带回来了,没丢。
想着想着,她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顾尘家的院子里,石榴树开花了,红艳艳的,像一团火。
顾尘站在树下,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棉袍,手里拿着一把刻刀,低头雕着什么。
他抬起头,看见她,笑了。
“常悦仙女,你回来了。”
常悦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那张干干净净的笑脸,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我回来了。”她说。
风从院子里吹过,石榴花落了一地,红得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