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顾尘去找王德茂,王德茂答应了。他又托人去村里找孙老先生,老先生也答应了,还说只要能讨回公道,让他来县衙跪着递状子都行。
状子递上去的第三天,县衙来了人。
不是传王德茂和孙老先生去过堂,是来抓顾尘的。
两个差役站在门口,腰间挎着刀,面无表情。领头的那个手里拿着一纸文书,说是县太爷的手令,顾尘涉嫌参与书画造假,需要到县衙接受问询。
顾尘愣住了。常悦站在他身后,脸色也变了。她没想到吴掌柜会反咬一口,更没想到县太爷会直接动手。
差役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上前就要拿人。顾尘没有挣扎,他知道挣扎没用,只会让事情更糟。他回头看了常悦一眼,常悦冲他微微点头,意思是“别怕,有我”。
顾尘被带走了。
常悦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被带上的门,脑子里飞地转。顾尘被诬陷造假,这比她预想的还要快。吴掌柜和县太爷的关系比她以为的要深得多,否则不会状子刚递上去三天,抓人的手令就下来了。
她不能慌。慌就输了。
她先去了一趟聚宝斋,想看看吴掌柜的反应。铺子开着门,生意照做,吴掌柜坐在柜台后面算账,脸上挂着那副弥勒佛一样的笑,好像什么事都没生。
常悦没有进去。她知道进去也没用,吴掌柜不会跟她说实话。
她又去了那栋贴符的民宅。白天,符咒的力量似乎弱了一些,但她还是飘不进去。她试着从屋顶往下看,屋顶是瓦片,她的意识穿不过去。她只能蹲在巷口的墙头上,等着看有没有人进出。
等了一个多时辰,她看见一个人从那栋民宅里走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戴着斗笠,低着头,走得很快。常悦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认出了他的身形。
瘦高,背微微有些驼,走路的时候两只手背在身后。
老赵,裱画铺子的老赵。
常悦的脑子“嗡”了一下。老赵,她信任的帮她鉴定假画的裱画师傅,竟然跟吴掌柜是一伙的。
难怪老赵不肯出鉴定结论,只肯写技术判断。
他怕暴露自己。
她跟在老赵身后,看着他穿过巷子,拐进另一条街,最后消失在裱画铺子的后门里。
常悦站在裱画铺子对面的一棵槐树下,盯着那扇黑色的木门,盯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了。
顾尘被关在县衙大牢里,单独一间。
常悦飘进去看他的时候,他正靠着墙坐着,脸色不太好,但没有受伤。狱卒没有为难他,大概是因为县太爷还没定性,不敢做得太过分。
她没敢跟他说话,怕惊动狱卒。只是确认了他暂时安全,就退了回去。
接下来两天,常悦白天在外面奔走,晚上飘进县衙打探消息。
她弄清楚了几个事。第一,吴掌柜举报顾尘造假,说顾尘自己画了一批假画,冒充名家作品,通过聚宝斋往外卖。吴掌柜说他不知情,被骗了,现在主动揭,是良心现。
第二,县太爷姓胡,来安乐县任职三年,风评一般,不算贪官也不算清官,属于那种不出错也不干事的人。但从他在签押房看画的情形来看,常悦怀疑他跟吴掌柜有利益输送。
第三,县衙大牢里除了顾尘,还关着几个画商和收藏家,都是因为“假画案”被抓的。常悦飘进去看过,有几个人她认识,之前在市集上见过,都是老实本分的手艺人。
她隐约觉得,这不仅仅是一个吴掌柜在搞鬼。这是一张网,吴掌柜是网上的一个结,老赵是另一个结,县太爷是收网的。
她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要把顾尘也拉进来。顾尘的名气还没大到值得他们花这么大力气去诬陷。除非……他们看上的不是顾尘的画,是别的什么。
常悦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顾尘会画那种画。不是市集上卖的一文钱一张的小画,是他真正用心画的、能卖出高价的工笔山水。
如果吴掌柜和县太爷想要垄断安乐县的书画市场,他们需要把有真本事、能画出好画的画家都赶出去或者控制起来。
顾尘虽然还没成名,但他是潜力股。趁他没成名之前把他按死,比等他成名之后再动手容易得多。
常悦蹲在顾尘家的院子里,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得出了一个让她后背凉的结论。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假画纠纷,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安乐县书画圈子的清洗。幕后的人想要垄断一切,让市面上只有他们控制的作品流通。真画被他们低价收走,压着不卖;假画被他们高价卖出去,赚得盆满钵满。
受害者不止王德茂和孙老先生,是整个安乐县的书画收藏者。
而顾尘,只是他们屠刀下的一个目标。
她不能等。她必须主动出击。
常悦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手头能用的资源。赵夫人可以帮忙,但她远在城东,而且她之前已经帮了很多,常悦不想再麻烦她。茶馆的陈老板人实在,但没什么势力。红奶奶不在了,刘婶和老李在肥水镇,帮不上忙。
她能用的,只有她自己和顾尘的本事。
顾尘的本事是什么?画画。
她的本事是什么?卖画。
她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那天夜里,她飘进县衙,在签押房里翻了翻案卷,找到了顾尘的案卷。案卷上写着,顾尘被指控“伪造书画,以假充真,牟取暴利”。证据是聚宝斋提供的几幅“假画”,以及吴掌柜的证词。
常悦把案卷上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然后飘到了县太爷的住处。
县太爷已经睡了,打鼾的声音很大。常悦飘到他床前,试着用那种“飘飘忽忽”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胡大人……胡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