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还没亮透,常悦就醒了,并非是被冻醒的。
这几天气温回升了些,墙缝里灌进来的风不再像刀子,柔和了许多。
她是被心里的那点躁动折腾醒的。
去县里告王二,就今天。
这件事今天终于要迎来一个结局。
如果她只是一个旁观者,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她只会嫌弃情节不够精彩曲折,并不希望这么快就迎来结局。
可她现在也算亲历者,她只希望这件事快点结束。
坏人得到惩罚,好人有好报。
这个念头像一根鼓槌,从昨晚开始就在她脑子里敲,敲得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后半夜好不容易迷糊了一会儿,梦里又全是王二那张阴恻恻的脸,还有未出场的李大善人和县衙又高又厚的大门。
梦中的她没有一点胜算。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顾尘还在睡。
他靠在干草堆上闭着眼睛,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晨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常悦看了两秒移开目光,轻手轻脚地起来。
没有顾尘她没办法到外面活动,只能在屋子里呆,看着金色阳光中的微尘,在空气中沉浮。
她本以为她要呆很久,谁料她才刚刚移开目光,顾尘就像若有所感似地睁开了眼睛。
他迷糊地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懵懂问:“常悦仙女,你刚刚在看我吗?还是我做了个梦?在梦里你很认真地在看着我呢。”
常悦没法回答,更无法理解这种情况。
顾尘眼皮子上又没长眼睛,是怎么能够在睡着的时候感觉到她在看他的。
想不通,她只能指挥他快点去收拾,好早些出。
顾尘开开心心地应了,那模样完全就是在迎接一件大喜事。
可见他完全相信常悦,他是真的坚信今天王二一定会被扳倒。
少年迈着轻快的步子到院子,快把自己拾掇了一下。
打了一盆凉井水洗脸,把头重新扎好,换上那件洗得最干净补丁最少的青布长衫。
这件衣服顾尘平时很好穿,只有去县里看画学习的时候才上身,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然后他开始收拾要带的东西,主要就两样东西。
干粮是刘婶昨天傍晚送来的,六个大包子,用油纸包着,送来时揣在怀里还带着余温。
刘婶塞给他的时候眼眶红红的,算是勉励激励他,“顾家小子你在路上别饿着,等告倒了那个畜生,回来刘婶给你包一个月的包子!”
碎银子,是常悦给的小金块换的,足够他们在县里吃上热乎饭,万一要打点也拿得出手,周秀才已经付出了很多,不能连花销的指望他。
顾尘把东西塞进布包里,打了个结,背在肩上。
“好了?”常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尘转过身。
常悦正靠在干草堆上看着他,晨光落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好了。”顾尘点点头,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动作熟练,仿佛已经这样做过成千上万次。
常悦趴上他的背,他利落站起身,扯过那件旧衣服盖在常悦身上。
“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