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栖身在林书砚的躯壳之中,静静旁观着另一半的自己步步筹谋,看着他义无反顾护住虞问舟,林书砚的每一步抉择,都悄然循着心底期许的轨迹前行。
可……虞问舟到底是自己敬了一辈子的师尊,一世师徒尊卑,到头来竟越了界线,成了满心牵挂的道侣之情。
当初林书砚与虞问舟相吻的刹那,深藏魂灵深处的天道也骤然怔住,满心茫然诧异。
可诧异归诧异,心底却没有半分抵触与厌弃,反倒有一种莫名的顺理成章,像是灵魂本就默许了这份情愫生根芽。
与林书砚,本就是同一个人。
天道垂眸望着自己摊开的手心,声音清浅,却仿佛带着前世的执念:“万事万物当有始有终,我亦不愿他再受苦楚。”
林书砚静静凝望着天道那双与自己别无二致的杏眸,眸色温润柔和,一如上一世他遭雷劫碎魂,身负彻骨剧痛,仍忍着万般苦楚,温柔缱绻地望向虞问舟时的模样。
忽然,林书砚笑了,他轻轻抬手,将手搁置在天道掌心,长睫微垂:“你说得对,我们本该一体。”
掌心相触的一瞬,鸿蒙间流转的雾气骤然凝滞,同源神魂刹那交缠相融,两半魂魄层层叠叠、无缝相合,鸿蒙混沌骤然震颤,万古沉寂的天道本源,自此归位。
与此同时,天边霞光大盛,漫染九天云海,金辉垂落人间,遍照下界山川万物,天地间万千灵气骤然沸腾欢腾,翻涌盘旋,随风流转四方,尽数朝天道归位的方向朝拜汇聚。
胥纥斜倚在院中摇椅上,慢悠悠晃着,抬眸望向天边骤起的漫天霞光。
浑浊的眼球被染得鎏金透亮,他嘴唇微微勾起,朝着院中玩泥巴的小吉,轻声唤道:“小吉,喊小凶它们收拾收拾东西。”
胥纥缓缓站起身子,声音温和:“我们回家。”
…
许献明则静立庭院中央,凝望着漫天铺展的霞光,神色肃穆,缓缓抬手躬身作揖,语气恭谨沉定:“恭迎大人回归。”
…
虞问舟则倚着窗边软榻,亭中月桂被霞光映得金枝缀彩,落瓣流辉,可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指尖轻轻点在墟华剑上,低声呢喃着:“天道回来了,那…能将阿砚还给我吗?”
虞问舟长睫微落,神色怅然若失,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落寞,纵使漫天霞光盛景入眼,也暖不透心底半分…
墟华剑静静卧在虞问舟掌心,半点不敢出声,只在剑心深处翻涌着难言的激动。
它安分敛了所有灵息,只默默充当一件故人遗物。
虞问舟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将墟华搁置在一旁,便敛了心神,闭目静坐,静静调息修炼。
问旧物没用,墟华既然是天道指定给阿砚的本命剑,时至今日始终缄默不语,想来是不愿与他细说阿砚一事。
既如此,不如亲自上去问一问天道,能否将阿砚还回来,什么代价,他都愿意接受。
林书砚踏上九天云海之时,玄寂正背身静坐在白玉桌案前,独自斟茶浅啜,周身清寂孤冷。
九天之上萦绕的法则灵光不受控制地自行流转,悄然朝林书砚的方向缓缓牵引聚拢。
玄寂未曾回头,只将手中琉璃盏轻轻搁在白玉桌案上,语气一如从前亿万年般,平静无波:“穹上和苍和回来了。”
林书砚沉默着,没开口,自打神魂记忆尽数融合之后,看向玄寂时的心境,早已不再是纯粹的杀念。
有旧念、隔阂、不解,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万般心绪拧在一起,复杂到连自己都难以理清。
可…错终究是错,虞问舟的公道,要亲自讨回来!
苍和静静望着玄寂这副模样,指尖微微收拢,眉眼低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凄凉:“何必…装作无事生的模样?”
玄寂身形微僵,忽然,笑了:“是啊,何必呢?反正…也回不去了。”
“那便…请穹上同我打一场吧。”
话音刚落,漫天玄紫神辉骤然席卷长空,冰冷诡谲的神力化作无数凌厉光刃,铺天盖地朝着林书砚轰然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