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
林书砚见不到那人神色,也听不到风雪呜咽声,他的世界漆黑而又安静,而这样的安静,让他那颗因冰冷而跳得缓慢的心都变得焦躁起来,他知道自己的话很冒犯,可是他真的…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许是害怕被拒绝,也许是害怕对方把他扔回那漫天风雪中,他连忙介绍着自己的价值:“或者…您有没有新做的兵器想要试试效果,我也可以的。”
少年声音哑,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字字句句全是卑微恳求:“我与寻常人不同,很能忍痛的,再重的伤我都能熬住,只是……能不能容我取回冰莲,等我回来,再报答您。”
话音刚落,他便听到了一声极浅的叹息,那低沉的声音再次自他脑海中响起:“我很好奇,你为什么非要救你师尊呢?”
林书砚愣了一下,似是没反应过来这位前辈是如何得知他要救师尊一事,那人便继续道:“你的这份执拗,太重了,只是刚探入脑海,便能尽数窥探。这若放在修士身上,早晚都会生出心魔。”
“你不能修炼,寿命本就少的可怜,何必要生这么强的执念,去做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你终究只是一介凡躯,保全自己都难,又何苦想方设法的保全他人呢?”
林书砚沉默片刻,捏着踏风梭的手微微紧,声音小得几乎低不可闻:“是啊,我只是一个不能修炼的废物……”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尊被人肆意凌辱而不敢出声,所以他只能看着师尊面存死志而无能为力,所以…他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来到极北寒渊。
算来…岁月辗转,如今已然过去整整四年了。这四年里,漫漫长夜,风雪无尽,他不敢深想,他的师尊,又独自熬过了多少苦楚,历经了多少磨难。
“可是……”林书砚的嗓音陡然哑透,冰凉的眼眶被胸腔翻涌的酸涩与不甘尽数填满,眼尾缓缓浸开一层薄红。
他语声破碎沙哑,藏着几不可闻的哽咽,裹挟着满心的茫然、不解与心疼:“我的师尊…又做错了什么呢?明明…师尊是那样要好的人啊,他风华绝代、清冷温仁、心怀苍生…凭什么要被那些恶鬼肆意虐待、百般凌辱?”
“明明…他值得最好的啊,可那些人却将他踩在泥地里…”林书砚肩头微微颤抖,泪水混着脸颊斑驳的血痕一同砸落,碎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喉咙紧,声音绷到极致,最后…终于染上崩溃的哭腔,字字泣血:“师尊他…他出不来了,他被困在无边无尽的黑暗与苦楚里,挣不脱,逃不开……他早就没有活下去的念想了。”
“哎哎哎?你别哭啊!我不问就是了,别哭别哭…”那人见林书砚情绪骤然崩溃,完全愣住了,平稳的声音都带了几分无措,他轻轻拍着林书砚的背,试图安慰,可情绪开了闸,又如何是一时半会儿便能止住的?
林书砚也说不清自己情绪为何会忽然崩溃,药人七情六欲向来比常人寡淡许多,苦痛、悲戚皆能强行压制,早已习惯麻木隐忍,可莫名的,他心中这抹苦涩,是怎么也压制不住。
自责、心疼、愤怒、怨恨…太多太多了,这些情绪狠狠攥紧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紧。
“别哭了,这混沌冰莲,我可以给你。”那人声音渐渐有些生无可恋了。
林书砚哭声渐渐弱了下去:“…果真?”
“我还能骗你吗?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能不能拿到,就看本事。”那人这般说着,语气顿了一下,随后轻声道:“当然,如果在取冰莲的过程中死了,我会帮你收尸。”
第137章伴生莲
林书砚微微一愣,仿佛没听到后面那句话般,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和血迹,哑着声音,真诚道:“谢谢你。”
对于林书砚来说,只要能给他这个机会就行。
那人沉默片刻,最后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声音带着一丝不自在:“谢我有什么用?冰莲可不容易取,我反正不会帮你拿。”
随着那人的动作,一缕温润清凉的灵气顺着林书砚的眉心缓缓漫开,顺着经脉蔓延四肢百骸。
不过片刻功夫,风雪呜咽的声音骤然传进林书砚的耳边,眼前原本浓稠无边的黑暗也缓缓褪去,视线一点点变得清明,直至再无模糊。
林书砚抬眸望去,只见身前正静静蹲着一名身着一袭金纹黑袍,浑身缠满绷带的男子,层层素白绷带裹覆着周身,只露出一截清瘦下颌与一双淡漠沉静的眼,周身透着疏离又孤寂的气息。
“你可别误会,我只是不想拉着你去摸混沌冰莲的位置,冰莲的气息,我也受不住。”那人收回手,从容站起身来,缓步走向一旁寒气森然的冰棺面前。
剔透寒冰凝铸的棺椁静静立在冰洞暗处,棺身覆着薄薄一层冷霜,棺中安然躺着一名容颜清丽的女子,眉目安然,神色静谧,仿佛只是沉沉睡去,毫无半分生气。
“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