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问舟趴在他肩头,没有说话,沈洛之肩头很宽厚,温和的木香带着山间清风,萦绕在他鼻尖,他一动都不动,沈洛之以为小孩在哭鼻子,只是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既然当了我们小师弟,便是我们的家人,青云宗,永远是你的家。”
“家?”
“对,往后青云宗,便是小问舟的家了,岁岁有声。”
思绪回笼,虞问舟愣愣地看着面前笑的肆意的沈洛之,抵在下颌处的折扇传来微凉的触感。
虞问舟往后撤了撤,侧垂眸望向身旁的白玉石桌。
师兄是骗子。
分明到最后,整个青云宗,只剩他一人,还说什么岁岁有声……
虞问舟垂眸,声音有些闷闷的:“师兄。”
“这才对嘛。”沈洛之自来熟的坐到一旁的玉石凳子上,自顾自的展开折扇,似是叹息般道:“你上次说师尊救过一只半妖,是你吧?”
虞问舟眸光微动,刚准备说什么,沈洛之就乐呵呵道:“原来是养在我身边啊,还好不是养在师尊身边。”
虞问舟:……
还记挂着这事吗?
林书砚则有些忐忑地站在一旁,他当时同沈洛之说开了,但是没同师尊说开,师尊尚且不知道沈洛之知道一切,万一沈洛之将他捅出去怎么办?
要不…想个办法离开吧?
林书砚这般思索着,一旁的沈洛之便轻声道:“神工曲家今日要来青云宗,大抵还要小半个时辰到,先来师弟这边讨杯茶。”
神工曲家?也是…神工家大公子在望城被拘留,黑市拍卖行涉及宗门和世家,确实应当交涉。
林书砚很识趣地为两人添茶,虞问舟坐在沈洛之的对面,没有说什么,沈洛之则轻抿素茶,闻着鼻翼间的桂香,一脸惬意:“还是问舟你这地方清静,旁的要么鸡飞狗跳,要么找不见人。”
不像问舟,宅的有始有终,人还安静,只要没出任务和闭关,什么时候来,他都在。
虞问舟眸光微动,抬手拿起面前的茶盏,轻声道:“师兄知道我是半妖,不会觉得冤枉了裴昭宁吗?”
虞问舟垂眸望着茶底青叶,师兄同裴昭宁到底是多年好友,而裴昭宁行径之所以这么激烈,不过是因为要迫害那只半妖,寻常人若是知道内情,估计只会体谅。
而沈洛之最是知道裴昭宁为何厌恶半妖,又怎会容忍林书砚当着他的面,杀掉裴昭宁?
林书砚脊背微僵,果然,师尊早就有所怀疑,只是当着他的面没问。
沈洛之听到“裴昭宁”三字,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蹙起:“我冤枉他什么了?他本来就要对你下蛊,若不是书砚及时现,你就中招了。”
嗯…其实也不尽然,问舟到底经历过那些事情,才会对裴昭宁有所防备。就算没有林书砚,问舟也不会中招,只是那裴昭宁敢对问舟做这些事,曾经还对问舟起色心,拿问舟试药…
沈洛之抬眸看向对面清冷淡漠的虞问舟,心脏闷闷的难受,一想到自己亲手将那么大点的瘦弱小孩,一把屎一把尿的养大,出落成一位不染尘俗的皎皎君子,结果被人糟践、欺辱,他恨不能把整个药宗都给拔了!
昨天还是对药宗宗主太客气了。
他沈洛之就是小肚鸡肠!他就是要将个人上升到两个宗门,上个时间线,裴昭宁干的那些事,要是没有药宗支持,他是万万不信的。
真是好脸给多了。
沈洛之这般想着,搁下茶盏,脸色沉得几乎能滴出水:“书砚还是下手太轻了。”
沈洛之昨晚躺床上就一阵懊悔,他当时怎么就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同林书砚一起折磨裴昭宁呢?
大意了!
林书砚后退一步,完了,师伯这一句话,直接把他暴露了。
毕竟…若是沈洛之只知半妖一事,不知前世之事,估计只会觉得裴昭宁罪不至死,但两宗关系注定决裂。若是知道前世之事,便是如今这般,深恶痛绝。
林书砚这般想着,偷偷瞄了眼虞问舟,后者并未看他,只是垂眸望着茶底,并未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