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平安心里清清楚楚,明白刘晓玉在顾虑什么。可在他心底,孰轻孰重早已分得明明白白。
一个刘晓玉,比十个安娜与艾莎加在一起还要重要。
刘晓玉心里这点隐隐的不安,程平安自然要打消,好叫她彻底放宽心。他认认真真向刘晓玉许下承诺,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安抚好刘晓玉的情绪,程平安才转身登上货车,动车子驶离了友谊商店。
程平安驾车离开之后,刘晓玉便收回目光,强定下心神重新投入工作。可方才和程平安聊过的那些事,总在脑海里盘旋打转,她人虽站在岗位上,心思却早已飘远,做事难免有些心不在焉,手上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这一幕恰好被一旁的刘泉看在眼里,他眉头微微蹙起,快步走到女儿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晓玉你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
刘晓玉抬眸望着父亲,眼底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与不安,她下意识环顾四周,确认周边没有同事和闲人,四下安静无人,才压低了声音,轻声开口。
“爸,我自己也说不上来具体是怎么回事,就是心里总不踏实。”
她缓缓将安娜和艾莎此前特意找自己、托她牵线联系程平安的事情娓娓道出。
刘晓玉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与困惑“我和她们姐妹二人也算相识许久了,平日里往来也算平和规矩,可这一次她们找我帮忙的时候,我总隐隐觉得不对劲。”
刘晓玉仔细回想方才的细节,继续说道“她们的态度、话语里的期许,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暧昧感,早已不只是单纯想要变卖东西、寻求帮扶那么简单。我总感觉,她们对程平安的心思,早就变了味,让人心里莫名慌。”
刘泉一听,瞬间就看透了女儿心底真正的症结。
“你是担心那两个外国姑娘,要来跟你抢人?”
刘晓玉闻言没有答话,只是抿紧嘴唇,默然不语。这份沉默,已然就是最好的回答。
刘泉望着女儿愁闷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低沉平和“那你心里,是觉得程平安对你的心意不够牢靠吗?”
“没有,不是这样的。”刘晓玉慌忙连连摇头,眉宇间满是纠结,急忙开口辩解,“我心里清楚,程同志是真心待我的。”
刘晓玉垂着眼睑,声音压得很低“可我就是害怕,害怕有外人强行闯进我们的生活里。安娜和艾莎生得一副好容貌,如今手头又快要山穷水尽。我真怕走投无路之下,她们会想方设法去引诱程同志。”
两个容貌出众、又身处绝境无依无靠的女人,为了能够活下去,究竟能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这个问题,刘晓玉甚至不需要仔细琢磨,心里便已经有了答案。她几乎可以断定,安娜和艾莎,确实存了引诱程平安的心思。
说得更直白一点,她们恐怕早就在心里做好了这样的打算。
家底快要耗尽,赖以安身的宅院已经易主,在这座偌大的北平城里,她们没有别的依靠。程平安待人宽厚,出手阔绰,又是她们为数不多能够信任接触的人。
于走投无路的姐妹俩而言,这几乎是眼前看得见的一条出路。
刘泉没有开口反驳女儿的这番揣测。同为男人,他心里如何看不透程平安骨子里会有怎样的心思。
他心里甚至有八成把握,程平安在塘山那边还有一个家庭。
可这些沉甸甸的实话,他万万不能摊开来讲给女儿听。
自家女儿一颗心全都系在了程平安身上,满心满眼都是这个人。若是把这些猜测尽数道出,只会戳碎刘晓玉眼下这份念想,徒增她的痛苦。
刘泉望着女儿眉宇间散不去的愁绪,心底暗自一声长叹,脸上却不动声色。
那些藏在心里的猜测,他不愿再给本就心事重重的女儿。
刘泉顿了顿,才缓缓开口劝道“唉,既然你心里信得过程同志,又何必为这些还没生的事耿耿于怀?难不成他还敢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吗?”
刘晓玉听着父亲的话,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
程平安全然不知,刘晓玉已经把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郁结,尽数说给了刘泉听。他驱车驶出北平城,便换下货车,骑上摩托车一路疾驰,朝着塘山的方向赶去。
快要临近塘山地界,为了不惹人注目,他又重新换回货车,放缓车,不紧不慢地朝纺织厂方向行驶。
此番在北平,和安娜、艾莎处理房屋交易,前后耽搁了不少功夫,等他赶回塘山,时间比往常要晚上一截。
不过晚些回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程平安先去找王副厂长办完卸货交接的全部手续,又跟唐颖、邱秋打过招呼,简单说了几句北平此行的情况,这才骑上自行车,慢悠悠往自家住处赶。
此刻屋子里只有他孤身一人,懒得大动干戈生火做饭,便随手凑合弄了点吃食简单垫了垫肚子。吃完之后,浑身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他往床上一躺,闭着眼闭目养神,半睡半醒地假寐歇息。
就这么歇到夜色慢慢笼罩下来,天色彻底暗了,程平安才从床上起身,走进厨房张罗晚饭。
待到一桌饭菜收拾妥当,院门外恰好传来脚步声,周琳刚好下班踏进家门。
饭桌之上灯火融融,程平安同几位媳妇围坐在一起吃饭。碗筷轻碰出细碎的声响,他一边慢条斯理扒着饭菜,一边安静听着她们絮絮叨叨,说起这两天家里、单位里生的各色琐事。
唐颖说着纺织厂里同事之间的趣事,邱秋偶尔插上几句自己的见闻。她们两个在一个办公室,生什么事情、都可以同时听到。
周琳也讲起国营饭店这两日遇到的人和事,石艳梅和陈丽丽说着学校的事情。
家长里短,大大小小的片段一桩桩被娓娓道来,程平安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晚饭的时光便在这般闲话闲谈之中缓缓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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