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接过烟,就着老乞丐划燃的火柴点上,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喷出,目光仍钉在陈甲木身上
“多大了?哪的人?有身份证吗?”
陈甲木心下一凛。这个问题避无可避。他微微低头,让帽檐阴影更彻底地遮住眉眼,声音刻意放得低缓,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
“张哥,我……我身份证丢了,老家在西南边,遭了灾,出来找条活路。”
他模仿着记忆里那些投奔武当山脚下集镇、眼神惶然又带着期盼的乡下少年。
“丢了?”老张眯起眼,嘴角扯了扯,“小子,我这车可是正经跑长途的,不拉不明不白的人。现在路上不太平,查得也严,你该懂。”
他把“不太平”三个字咬得略重,意有所指。
“懂,懂。”老乞丐接过话头,脸上堆起皱纹密布的笑容,身子也佝偻了几分,
“老张,跑江湖谁还没个难处。这孩子算我远房侄孙,老实,肯下力气。听说您这趟去襄城,顺路捎一段,到了地方准保下车,绝不添乱。车费嘛……让他给您把后面那点零担货归置归置,绑结实了,就当抵了,成不?”
他指了指卡车后半部分有些松垮的篷布。
“归置货?”
老张把烟从嘴边拿开,又打量了陈甲木一遍,这次目光重点扫过他的肩膀和手臂,
“我这一车零担,货主杂,件数多,轻重不一,得赶时间到襄城卸了装回头货。你小子真能行?可不是摆摆样子就完事的。”
“我能行!我有力气!”
陈甲木抬起头,语气急切而肯定,甚至下意识挺直了背。
上辈子十几年打熬的筋骨底子,即便因饥饿和穿越损耗巨大,但那股子沉稳的架势仍在。
“哦?”老张挑了挑眉,似乎被这点细微的气势引出了一丝兴趣。
他走到卡车侧后方,抓住篷布一角,哗啦一声拉开大半。
车厢里景象呈现
各种尺寸的纸箱、鼓鼓囊囊的编织袋、用麻绳和泡沫简单包裹的机器部件、成捆的布料……
杂而不乱,但靠近尾部的部分显然因为装车匆忙或路途颠簸,已经有些松散,几件小货箱歪斜着,绑带也松了。
“瞅见没?就这后半截,跑起来非得晃散架不可。给你半小时,给我重新码齐、捆紧。干得好,到了襄城外环,找个方便的地儿让你下。干不好,或者让我现手脚不干净……”
老张眼神骤然一厉,带着跑长途人特有的某种狠劲,
“别说襄城,我让你直接在这货运场里长点记性。”
“张哥您放心,保证弄妥帖!”
陈甲木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行,就半小时。我去前头办公室补个单子。老梆子,你在这盯着。”
老张说完,深深看了陈甲木一眼,转身朝灯火通明的货运场办公室走去,脚步不紧不慢。
老张的身影一消失,老乞丐脸上那层讨好的笑容褪去,只剩下干涸的漠然。
他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周围的噪音吞没
“小子,机灵点。姓张的是个老油子,眼毒,心不算太黑,但规矩他定。这条线他跑了十几年,有他的门道。
把你那点‘不一样’收好,就当你真是个逃难出来找活干的。
到了襄城,离你的目标就近了。记住,多干,少说,到地儿就走,别回头,别牵扯。”
“我明白,谢谢老伯。”
陈甲木郑重点头。这份指点,无关利益,更像是一种同行者间默认可贵的经验传递。
“嗯。”老乞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再看他,佝偻着背,拖着步子走向旁边一堆废弃的轮胎后面,身影没入黑暗,仿佛只是换个地方呆。
陈甲木不再耽搁,深吸一口混杂着尘土和机油味的空气,抓住冰冷的车厢挡板,双臂用力,轻盈地翻了上去。
车厢底板微微震动,灰尘在从篷布缝隙透入的微光中飞舞。
他快扫视,大脑如同精密的仪器启动
左前角那几箱标注着机械零件的木箱最重,是压舱石;
右侧中部的编织袋看似庞大实则蓬松,是填充空隙的好材料;
那几个印着玻璃杯图标的纸箱必须单独隔离,寻找缓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