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樊义山终于告别白云山,回到了那栋“樊宅”。
樊义山想起李采薇告诉他的,“这栋宅子,从前是白云山的”,樊义山现在明白了,白云山为何要卖掉这栋宅子。他是为了筹钱修龙门伊河段上的“八节滩”。
“八节滩,鬼门关,十船路过九船翻。”
这段险滩的险恶,是远近闻名的,河中礁石林立,水流湍急,行船至此极易倾覆。
白云山常常去香山寺散心,看到船夫在寒冬腊月也要赤足下水拉船,他那善良的文人之心,如何受得了?
于是,他和香山寺的高僧朋友一起,筹集捐款,招募民工,将河滩内名为“九峭石”的礁石一一开凿平整,疏浚了这段河道,使其变为通途。
真正是“心中别有欢喜事,开得龙门八节滩。”
早在他晚年修缮八节滩之前,他年轻时去地方赴任,每到一地,都要疏浚井水,解决当地百姓的引水问题。
在杭州时,修堤坝灌溉农田,到苏州时,又修筑河堤岸…
这样一个心怀苍生的老人,到晚年却要陷入豢养家妓,荒淫无度的流言蜚语,谁能懂,他只是心中怀藏一个娶不到初恋的暗伤隐痛…
樊义山想到这些,没同李采薇说什么,只是转身出了正堂。
李采薇在他身后问他去哪了,他说去找姐姐。
他是要去找君澜。
君澜住在后院东侧的一间厢房里。
屋子不大,窗前种着翠竹,夜风吹过,沙沙作响。
樊义山走到门前,抬手轻叩门扉。
“进来。”门内传来一贯清冷的声音。
樊义山推门进去。
只见君澜正坐在窗前,手里端着一盏茶。
烛光落在她素白衣裙上,将她的面容映得清清冷冷,像一尊白玉雕像。
“上仙,我是来和你辞别的,我答应过您天黑之前,把肉身还给茶灵。我来兑现约定。”
君澜却道:“我希望你不要再回墟鼎……”
君澜的话让樊义山微微一愣。
“彻底离开这具肉身。”君澜把话说完。
“我请你永远离开这具肉身,只有这样,茶灵才能安心在这具肉身里休养生息。”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好。”樊义山说道。
君澜向樊义山投来赞许的目光,为他利落答应此事。
“我本来就已经死了,这具肉身对我而言,本就没有用处,茶灵占着它,不过是废物利用,既然她需要,我让给她便是。她占着我的肉身,总比让我烂在地里强。”
君澜垂下眼,没有接话。
“不过,”樊义山的声音忽然郑重起来,“上仙,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
“我已经拜托白云山照顾令狐曲,贤弟他性子执拗,有时候说话做事不太妥当,但白云山是宽厚长者,又有恩师故交的情分在,想必不会亏待于他。贤弟有了着落,我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只是,白云山答应帮我照顾贤弟,我也想替他做一件事,也算是报答他的恩情。”
“你需要我帮你什么?”君澜看着樊义山,开门见山。
“我想请上仙帮白云山一个忙。”
“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