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家的祖上,和这桩冤案有些渊源。”
“所以,那个诬陷宫女的官员是……”
“那个官员姓令狐。”
令狐曲猛地起身,后退一步,身上哪里还有那个绵延千载的关陇豪门的气派。
他浑然不知自己的祖宗与这桩三百年前的冤案有着怎样的牵连,他只知道那祖宗姓令狐,是他的祖宗,如果冤有头债有主,那么他就是那“头”和“主”……
令狐曲想到这里,呼吸猛然一滞。
君澜向他看了过来:
“令狐家修史传家,从武将世家变成书香门第,代有才人,门生故旧遍天下,这世上读书人手中的笔,杀伤力向来不亚于武将手里的刀,哪一家能从祖上到子孙,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没有亏欠过任何人的?令狐家的祖先欠了这个宫女一条命,三百年了,也该还了……”
君澜的声音淡淡的,听在令狐曲耳朵里却是胆战心惊。
“怎么还?”他颤抖着问。
“要你替你的先祖流几滴忏悔的眼泪。”
令狐曲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
他还以为有什么难的呢,原来只是流几滴眼泪而已。
令狐曲扑通一声跪在了那老妪跟前,“好!”
君澜也走到老妪面前,蹲下身。
她从袖中取出一面小铜镜,只有掌心大小,背面刻着符文。
她将铜镜对着瓷枕,镜面朝下,白釉底子下的青花图案从镜中映现出来,那个跪在地上的宫女便抬起头,五官在镜中逐渐清晰……
君澜凝神,银白色光芒从她周身涌出,顺着她的手臂流向铜镜,又从铜镜渗入瓷枕。
瓷枕开始轻微震动,越来越剧烈……
“哭吧!”君澜对令狐曲道。
令狐曲作出哭的样子,却流不出眼泪。
茶灵和李采薇都很着急,两人都伸手打令狐曲的肩膀:“哭啊!”
“要赎罪就得哭,没有眼泪赎不了罪。”李采薇打得挺起劲。
令狐曲还是哭不出眼泪。
茶灵想了想道:“想一想你的樊兄,你杀死了你的樊兄……”
令狐曲奇怪地看着眼前的人,樊义山不是就在眼前吗?所谓他杀了他,不过是一场梦而已,怎么现在又说他杀了他。
茶灵也想到了这点,马上改口:“其实你这次从长安跟我们去洛阳,我真的挺烦你的,我真的不想你同行……”
令狐曲的眼泪立马滚了出来,顺着那银白光芒落在瓷枕上。
顿时,瓷枕震动剧烈,老妪抱不住了,瓷枕从她怀里滑落,摔在地上。
那个跪着的宫女站了起来,锁链从她身上脱落,她从瓷枕的碎片中走了出来,瞬间变得和真人一样大小了。
她看了令狐曲一眼,露出鄙夷目光。
继而看向君澜,眼里流露感激。
她朝君澜深深鞠了一躬,便化作一缕雾气,消散于铜镜之中。
瓷枕瞬间失去了光泽,碎片躺了一地。
老妪看着那些碎片,嚎啕大哭起来。
她哭得撕心裂肺、浑身抖,哭得李采薇和令狐曲都躲到君澜身后去。
茶灵站在一旁,看着那老妪哭,心里五味杂陈。
老妪哭了一阵,渐渐平息下来,问君澜:“她走了?”
“嗯。”君澜点头。
“走了好,走了好,”老妪喃喃,撑着地面站起身来,佝偻着背,一步一步朝着驿馆外走去,“她走了,老身也该走了……三百年了,该还的还了,该散的散了,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