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从东边吹来,咸腥而潮湿,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君澜在一座山前落了下来。
山不高,满山都是茶树,茶树的叶子在冬季显得深绿而略带萧瑟,层层叠叠的茶垄顺着山势起伏,像一道道墨绿色的波浪。
暮色渐沉,茶树的叶子上凝结着薄薄的寒霜,在夕阳中泛着清冷的光。
山脚下是一片海。
这是东海。
君澜将旗幡插在地上,退后几步,施法。
旗幡在山风中轻轻晃动,幡面上的暗红色符文忽明忽暗。
须臾,一缕灰白色的雾气从旗幡里飘了出来,在半空中缓缓凝聚。
杜若看见了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衫子,身体是半透明的。
那女人看着那片海、眼前的茶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开口了:“我叫陆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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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十娘本是闽地东海畔一个小渔村的人,生得极美。
十六岁那年,来闽地游玩的京城富商看中了她,用三百两银子买去做妾。
她以为能从此过上好日子,谁知道富商的正妻是个善妒的母老虎,她进府不到半年就被寻了个由头卖到了青楼。
后来,她又辗转被卖了好几次,最后被卖到了京城平康坊的永泰楼。
在永泰楼,她遇到了赵安。
赵安那时候是个来京城赶考的穷书生,住在永泰楼对面的小客栈里,日夜苦读,偶尔攒了点钱来到永泰楼喝一杯最便宜的茶。
陆十娘不知道怎么就注意到了他。
他那时候穿得破,吃得差,面黄肌瘦,可眼睛里却有一种求上进的光。
正是那眼里的光,吸引了陆十娘。
她开始接济他,把自己攒下的银钱偷偷塞给他,让他吃的好一点,住的好一点,穿的体面一点。
赵安感激涕零,跪在她面前赌咒誓说,等他考中进士,一定娶她过门,让她做正头娘子,再也不受这花街柳巷的苦。
陆十娘信了。
接下来的三年里,她把自己在青楼攒下的所有积蓄都给了他:三百两、五百两、一千两……
一笔一笔银钱像流水一样从陆十娘手里,流向赵安手里。
他拿那些钱打点考官,结交同窗,置办行头。
然后,他中了进士。
那三年,陆十娘每天都在做梦,梦里有红烛、花轿、凤冠霞帔,有赵安牵着她的手。
但是他中了进士,却没有兑现诺言娶她。
甚至,他的人影都看不见了。
于是她托人给他带信:“郎君若不来,十娘便去府上寻你。”
赵安来了。
他来的那天晚上,陆十娘把自己所有的饰、银钱、细软装进一只红木箱子里,摆在他面前。
赵安笑着说:“十娘,谢谢你,等我做了更大的官,有了话语权,就来娶你,现在家中长辈不同意让你一个风月女子进赵家的门。”
陆十娘问:“要怎么样才能当上更大的官?”
“要更多的钱。”
那天晚上,赵安将陆十娘的红木箱带走。
从那天开始,陆十娘开始接客,来者不拒。
又过了三年,她攒够了一万两,却等来赵安早已娶妻的消息,娶的是一个官家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