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前两天提的那个方子,拿来用。”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再无半分迟疑。
彩云当场跪倒,膝盖磕得响。
“娘娘使不得啊!”
她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肩膀剧烈抖动。
“那药霸道得很,喝下去一时爽,身子骨可是要废半条命的!”
“有啥使不得?”
皇后声音压得低,却句句带刺。
“你睁眼看看贤妃那副德行!胎才怀上几天?皇上就急吼吼给她封妃!等她生下儿子,怕不是要把‘皇贵妃’三个字刻在她脑门上?她连胎像都还不稳,宫人捧着、太医守着、尚衣局日日送新制的缎子,样样都赶在头里。”
她斜睨彩云一眼,手指攥得白。
“还有那个装模作样的丽妃!仗着生了老大,尾巴翘到天上去了,见天儿在本宫眼皮底下显摆!前日又借着请安的由头,把弘晖带进凤仪宫,当着我的面教他背《孝经》。孩子才五岁,连字都认不全,她倒敢叫他跪在正殿中间,一句句念给满屋子宫人听!”
她一手按住胸口,呼吸紧,疼得皱眉。
那个没福气的孩子……那个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就被抱去别宫养的小人儿……
接生嬷嬷说孩子落地时嗓子响亮。
可刚裹进襁褓,内务府的旨意就到了。
乳母不敢多留,抱着孩子转身就走。
凭什么?
凭什么人家的孩子能日日承欢膝下,她的孩子却连叫一声‘母后’都要偷偷摸摸?
凭什么贤妃一怀孕,皇上就巴巴贴上去。
而她守着这六宫之的位子,连他一个正眼都等不来……
除夕夜家宴,皇上坐在她身侧,目光却越过她肩头,落在贤妃微隆的小腹上。
她夹起一块松仁鹅油卷,送到他碗里。
“朕不爱吃这个。”
话音未落,已有宫人捧着温热的银耳羹,跪在贤妃案前。
现在,她啥也不是了。
娘家,是她唯一能攥住的指望。
娘临别时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
“敏儿,进了宫,你就不是长孙家的女儿了,你是太子妃,是皇后。咱们长孙氏一门的荣辱,全担在你肩上。”
父亲跪在坤宁宫外三日,求的是什么?
不是为她争宠,是为长孙氏满门上下几百口人的命。
族中子弟在外任职的,已有三人被调离要地,换上了旁支的人。
既然如此,她必须有个孩子。
必须。
皇后深吸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眼皮还止不住地抖。
“我得有个亲生的娃,才能稳住脚跟。”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事儿不能拖。
“娘娘,您不是都跟颜昭仪说好了,孩子生下来就归您带?犯不着去碰那邪门路子啊!那方子伤身子,搞不好大人孩子全搭进去!”
彩云一边抹泪一边嚷,手指攥得白。
她声音颤,却一字一句说得极清。
“太医署上个月刚呈过折子,说这药性烈,孕妇服下后易致血崩,连脉案里都标了慎用二字!”
皇后却把牙一咬,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泛白的月牙印。
“贤妃肚里揣着龙种,丽妃抱着大阿哥,颜馨嘴上答应得好听,可万一她反悔呢?真等孩子落地再变卦,我连哭都没地方哭!”
她猛地抬眼,目光如刀。
“你当本宫不知道她父亲前日刚升了礼部右侍郎?她膝下又无子,如今靠着肚皮争位,岂会甘心把亲骨肉拱手送人?”
“再说,趁现在把隐患掐灭,才最稳妥。”
她垂眸盯着自己腕上那串沉甸甸的东珠护甲。
“若等她临产前改口,我便是有理也说不清。倒不如早做安排,叫这事板上钉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