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死。
不仅没死,反而回到了许燕成推门走进他的办公室,问他一会儿有没有空一起吃个午饭,也就是他第一次见到齐嘉钰的那天。
有一瞬间,许文荣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其实根本没有齐嘉钰这个人,那一切不过是他无聊的人生中的一场彩色的梦。
“小叔?”许燕成看看表:“现在出吗?”
许文荣倏地起身。
这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什么,但当他在同样的时间,相同的地点,再次见到当初的那个人,第一次无视了那个所谓的“应该”,推开车门的这个刹那,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正在改变。
肉眼可见地,齐嘉钰的人缘变得很差,虽然之前也没有很好。
他的虚荣心似乎也随着那扇门被彻底打开了,他偏心的父母还是一如既往的偏心,齐嘉钰却不再自得其乐,每天笑眯眯。
他变得阴郁,潮湿,像生长在热带雨林的一朵潮湿的蘑菇。
胆子倒是始终如一的小。
许文荣只是走到他面前,齐嘉钰的脸刷地就白了,以为他来找自己算账,忙不迭拿出手机,说可以把照片删掉,心里其实并不服气,觉得有钱人计计较较。
好小气。
哪怕后来他们脱光了躺在一张床上,许文荣依然不觉得齐嘉钰是他喜欢的类型。
他漂亮,但也没有漂亮到无可取代的地步。他虚荣,爱攀比,心眼有没有针鼻那么大都难说。他好骗,好逸恶劳,许文荣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他拐上床。
手指摩挲着那颗略显妖冶的颊边痣,听齐嘉钰赖赖唧唧怨天怨地,许文荣不仅没觉得心烦,反而有些乐在其中。
有趣。
也是这时,许文荣突然开始思考,他为什么会认为自己不喜欢齐嘉钰?
这不是一个复杂的问题,许文荣却想了好久好久,直到齐嘉钰又一次死去。
在齐嘉钰即将大学毕业,许文荣不再警惕的这一年,生了一场无比灾难的车祸。
一辆外地牌的汽车突然间刹车失灵,警方调查后确认了对方的说法,定性为一场意外。
又是意外。
许文荣第一次对一件事产生了接受不了的情绪。
他愤怒,崩溃,忽然间,他想,他爱齐嘉钰。
许文荣并不确定一定还有下一次。
他不管。
没人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但它就是生了,很快,他们又见面了。
即使每一次都会生一些改变,许文荣依然觉得,这是个奇迹,世界需要一点奇迹。
而这次不仅是齐嘉钰,就连许文荣也在不知不觉间生了一些改变。
也许是接连两次的失去让他的占有欲空前高涨,变得有些神经质,亦或是他骨子里就存在着这种劣根,总之,他对齐嘉钰做了些从前没有做过,自己也理解不了但绝不算好的事情。
除此之外,他还撬了一个姓赵的毛头小子的墙角。
许文荣一点不关心他是哪里窜出来的,也不在乎齐嘉钰跟他展到了哪一步,感情如何,那都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
他给齐嘉钰的手机装定位,一天里二十四小时无时无刻将他带在身边,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爆炸生的前一刻,许文荣握住了齐嘉钰的手,听见他颤抖、细若蚊呐的声音,说他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