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鸣看他片刻,忽然起身,去门口的鞋柜里拿来了那双完全比照着齐嘉钰的尺码买来的运动鞋,啪一摔在他面前:“穿。”
即使有所准备,齐嘉钰还是他这一下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筷子没拿稳,连同着刚刚的那块肉一起掉在腿上。
白T沾上油瞬间污了一块,齐嘉钰“啊”一声,忙不迭站起来,又后知后觉想起什么,下意识朝赵海鸣看了过去。
见他皱着眉头,没敢立刻说什么,两只手蜷缩着,好几秒,才小声问他可不可以去洗洗。
轻轻的,怯懦的。
赵海鸣有点失望。
他重新拿了一件衣服给齐嘉钰,听他低低道了声谢,声音里带着点不难察觉的颤。
很怕的样子。
门轻轻关上,赵海鸣捡起筷子,听见一门之隔的卫生间内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仿佛嗅到了门缝里溢出来的沐浴露的味道。
齐嘉钰就像一株只能依附男人生存的菟丝花,他总是当着赵海鸣的面一口一个赵哥,背地里却和陈尧他们一起嘲笑他,将他的好意当成笑话,甚至鼓动余洋将他的事情宣扬出去。
他比当初在网上和赵海鸣聊天的那个男生更虚荣、恶毒、欺软怕硬、表里不一。
赵海鸣用纸巾包起掉在地上的那块牛肉,忽然听见了什么似的定了一下。
齐嘉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来的胆子,六楼的窗户,他说爬就爬,在现可以打开之后他几乎没犹豫立刻踩了上去。
这不理智。
他应该找机会报警,或者趁赵海鸣不注意的时候打晕他,可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赵海鸣的时候齐嘉钰心里总是很没底气。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受,就像埋在他内心深处的一颗种子,是对死亡的天然的畏惧。
尽管这很没道理。
大雨遮蔽了视线,好在延伸出的台阶足够宽,还有应该是安装空调的人留下的固定绳索。齐嘉钰踩着空调外机,心如擂鼓,好在他最终顺利地爬了上去。
六楼的确只住了赵海鸣一家,另外两间房子的门缝里漆黑一片。齐嘉钰从天台下来的时候两条腿还在打颤,他不敢耽搁,摸黑下了一层,也是这时,头顶出咔哒一声。
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齐嘉钰抬头,对视的那个瞬间,脑海里冷不丁地,闪过了一些陌生的画面。
凭借着本能和巨大的求生欲,齐嘉钰跌跌撞撞跑下楼,却在大雨和极端的恐惧中丧失了对方向的感知,想要大声呼救,张开嘴,无论如何都不出任何声音。
他攥着手,没苍蝇似的转了一圈,不知道该往那边走。
心跳到了一个临界值,扑通扑通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脑子里乱糟糟闪过许多零碎的齐嘉钰完全没有印象的画面。
茫然地转了一圈,没找到方向,却看到了追出来始终阴魂不散的赵海鸣。
齐嘉钰拔腿就跑。
这种天气别说呼救,就连方向都难以寻找,好在小区不大,两条路都通着大门。
可能是雨太大了,他一路跑来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这种年头太久的老房子物业费做不到都每家都交,收来的三瓜两枣还不够给员工工资,入不敷出,没有公司愿意接手。
门卫室黑着灯,空无一人。
齐嘉钰跑着跑着慢慢停了下来。
这地方……几米外的路牌模模糊糊的几个字随着距离的靠近而变得清晰。
他不记得自己来过这里,可无论是路牌上模模糊糊的长阳路,不远处漫长的红绿灯,从他身边疾驰而过的每一辆车甚至于这场雨,这一幕幕都没有道理地令齐嘉钰感到了一种诡异的熟悉。
大雨铺天盖地,齐嘉钰一只手按住胸口,他心慌,头晕,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他想离开这里,脚下却像灌了铅似的难以挪动。
周围的一切都在此刻变得模糊、扭曲,整个世界都颠倒了,齐嘉钰无措地转了一圈,从未有一刻这样真切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失去控制。
蓦地,一道车灯从身后照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