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野忍不住咳了一声:“这么早?”
两人同时转过头,宋竹把手里的保温壶举起来:“昨晚敦豪哥说你这两天休息,我煲了药膳,带来给你尝尝,看你没醒就先热上了。”
穆然挽着袖子正在剔虾线,简短地叫了声“哥”。
刻板印象这种东西不该有,可司野莫名就领悟到了那股异样感的由来——穆然看起来简直比omega还贤惠。
当着外人的面,司野不好表现出来,往门框上一靠:“你们弄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啊。”
“分几顿嘛,不打紧。”宋竹把药膳盛出来,“我等会儿还有客户要见,顺路过来的,野哥你喝着好再跟我说。”
说罢他洗了洗手,急匆匆出去穿上衣服,不等司野送就开门下楼了。
来无影去无踪的架势像极了田螺姑娘。
司野抓了把凌乱的头,这会儿才从梦里醒过来似的,只能在心里把张敦豪又薅出来骂了一遍。
回燕市后,宋竹一直跟他保持着联系。
宋竹私下聊天时比平日里要活泼一点,每天一问候司野的身体情况。可司野这个人,向来把社交软件当留言箱使,等他忙完了想起来看,再旖旎的情绪也烟消云散了。
他的这些消息司野都是攒着两三天一起回,宋竹也不怎么在意,依旧嘻嘻哈哈一些可爱的小表情。
“对了野哥,家里雨下了一天了,你那边可能也会有,出门的时候别忘记带伞。”大概是看他在线,宋竹见缝插针送来一句嘱咐。
司野回了个“好”,把手机收起来看向窗外,头顶的乌云积得很厚,风已经起来了,蹭着车窗呼啸而过。相处了这几天,他依然谈不上对宋竹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反而是在面对他的热情关切时会有一丝无所适从。
这种无来由的好意让他不知道怎么回应。
他大概能感觉出宋竹是比较需要陪伴和情绪价值的那一类,而自己无论是职业还是性格都无法相配,司野对自己的定位还是挺清晰的,一个脾气不怎么好也不太会哄人的beta,还是尽早说开别浪费人家的时间。
啪嗒,一颗雨点打在车窗上,像是吹响了先锋号,伴随着远方一声闷雷,豆大的雨点接连成片砸了下来,不出几分钟的功夫,就在门前的斜坡上积攒了一道水洼。
司野拿了伞从车里出来,站到廊下等。不一会儿,方辰从办公楼上下来了,穿着一身板正挺括的西装,硬是将少年的身材揠苗助长地抻长了一截,型也找人抓过定了型,有了点航运公司少东家的范式。
可他一张口,青涩的少年气还是不加掩饰地漏了出来,方辰瞪着外面的雨帘:“我靠,下这么大。”
“有车又不会淋着你。”司野撑开伞,把他送进车里。
“我妈还得等一会儿,让咱们先过去。”方辰说。
今天是“环宇”的半年业绩布会,上午已经见了媒体,晚上这场要轻松一点,属于是业内的庆功宴,方钺的意思是让方辰出来见见世面。
暴雨视线不好,司野放慢车,在高架上跟着一群“红眼灯”爬行。
等开到宴会厅,雨下得更大了,车载广播开始播放因为积水无法通行的道路情况。司野开进地下车库,从内部电梯把方辰送上去,自己找了个角落优哉游哉地旁听。
“环宇”作为几大老牌航运公司之一,从家起一直做的是环大西洋航运线路,趋于成熟后近两年又将业务中心逐渐移回国内。
据传这次业务调整还在他们家族内部起过一些风波,因为大部分方家人已经移居海外,跟当地人结婚生子后有了稳定的生活圈子,老太君方贵禾的父亲就是高加索人种,这一脉的子孙都生的深鼻鹰目,面相挺拔,如今在方辰的脸上仍能看到一丝踪迹。
这次回国是方钺力排众议决定的,镇压了一派反对声音。而她这个决定不可谓不正确,从环宇这些年水涨船高的股价上就可见一斑。
大荧幕上播放着环宇的公司展史,底下有闲不住的在窃窃私语:“方贵禾那么厉害,大女儿还是不明不白死在国内,财产都给那凤凰男捞去大半,外孙据说现在都没找到。”
“那小孩还好是丢了,不然要是跟他爸宋凛沆瀣一气,继承的股票都能在股东会上行使否决权了,这跟在环宇内部插了根钉子有什么不同。”
“小孩继承的股份现在是信托公司保管吧,据说当年设定的期限是十八岁,要在这之前没找回来,最后还是得落在宋凛那个人渣手里。”
“要是没有环宇提供的资源,他宋凛自己能成立海飞?自从环宇把业务中心转移回国,海飞这几年也越来越不行了,方贵禾攒着气呢,给女儿讨说法来了。”
“不敢说不敢说。”
影片放完,两人也都住了嘴,司野没留神吃了雇主一个瓜,突然想起自己好像还见过宋凛。那是他还在学员身份时接的的任务,当时任亦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司野把最后一口柠檬水喝完,随手将杯子放在一个服务生的托盘上,这年头,小门小户都能因为家里那三院四墙的家产争个没完,何况是这种尾大不掉的家族,其中暗藏的污垢只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