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对陛下拉丝的袖子视若不见。
反倒在右相的带领下齐齐整理了下袍袖,举起笏板,对着皇帝躬身作贺。
右相苏之问大声道:
“神龙为陛下而来,这是天降祥瑞,陛下身负天命,我大燕有天命啊!”
萧应感觉到,随着朝堂之上山呼海啸的作贺声,他掌上的小龙在晕厥中仍很是不满地转了转脑袋,将一边小小的尖耳朵压在他的手腕上,像是要隔绝掉这些吵嚷的声音。
爪子也不耐烦地又动了动。
“滋啦。”
这一次的声音比上次的稍微轻一些,拉丝的金线变得更长了。
萧应:“……”
一旁伺候的太监总算拿着剪刀来了,小心翼翼地剪断了这根金线,又尽量悄无声息地退下。
随着金线的断裂,原本抬在半空的龙爪“啪”地一下拍了下来,砸在皇帝的膝盖上,发出一声相当实心的碰撞声。
一旁刚刚端着剪子退下到一半的太监被吓得肩膀一耸,闭上眼睛落荒而逃。
萧应摆摆手,压下群臣用拖长来尽量维持整齐划一的声音。
“好了。”
群臣瞬间训练有素地安静下来。
萧应掌心的龙脑袋不再调整睡姿,他平静下来,连砸上膝盖的爪子也开始慢慢往下滑落。
平静的脑袋给萧应的手中留下了大量蓬松的鬃毛,都是很柔软的长绒毛。
萧应平静地又抓了一下这些鬃绒,抬起头来看向并未归列的右相:“神龙负伤,晕在朕面前,又要怎么说?”
右相尚未开口,另一边,左相严行瑜也出得列来,慷慨陈词:
“定是陛下身为人皇,负真龙天子气,就连真龙受伤之后,都要来向陛下求救!”
他将笏板往臂弯里一靠,袍袖朝旁边一撩,道:“真龙虽为神兽,但看得出来年岁尚幼,倘若遭遇上邪祟,也无法只身抵挡;然而陛下不同,您乃是真龙天子,富有四海,众望所归,普天之下哪有邪祟敢近您的身。依臣之见,神龙定是知晓,天下之大,唯陛下所在为生路,这才向陛下而来,且唯独表现出了对陛下您的依赖,求取您的庇护。陛下可谓是真正的天命所归啊!”
至于说为什么还附赠了强吻。
左相严行瑜没说。
这谁知道。
这谁敢问。
——龙觉得陛下俊美无双,于是就算是在重伤下也色令智昏,这种猜测,得是比上头那条金龙胆子更大,才敢说出口吧?
萧应低头打量了打量这条据说“为了他而来,还表现出了对自己依赖”的小龙,半晌,他轻轻笑了一下。
“既然是为朕而来,求朕庇护的祥瑞,那就先留在朕的身边吧。”
他没有托着龙脑袋的另一只手抄起云池骨肉停匀、能感觉到些许柔软的腹部,将整条龙以一个略显别扭的姿势抱起来,就连那条长长的、末端长着一捧如祥云般蓬松尾鬃的尾巴,也晃晃悠悠地并未垂地。
一旁的太监原本做好了伸手接过神龙的准备,却不想皇帝完全没有将龙交付给旁人的意思。
就这样伸手了个寂寞的太监讷讷地回身,神色如常地一甩怀中拂尘,尖声道:
“退——朝——”
退了朝后,亦步亦趋跟在皇帝身后,总感觉自己手里好像少点什么的太监一路随着皇帝回到了紫宸宫中。
紫宸宫乃是内宫,其中延英殿为皇帝寝殿。
萧应将怀中小龙摆在了延英殿外间的罗汉榻上。
他低下头,仔细将云池身上的伤势端详片刻,不怎么确定地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竟是好些了?”
他又盯着云池身上最大的那道伤口看了一会儿,忽然扬声道:“仇朝真,去请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