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
江子期直起身,对着她微微颔,神色平静,仿佛对她的突然到访毫不意外。
“我……”
长宁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一路来的勇气,在看到他那双清澈沉静的眼睛时,忽然就泄了气,只剩下满腹的委屈和茫然。
“这里乱,公主请到偏厅坐吧。”江子期没有多问,引着她穿过狼藉的院子,来到一间还算整洁的偏厅。
他亲自为她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我……”长宁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抬起头,直视着江子期的眼睛,“我不是皇后的女儿。”
江子期执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我的生母,是林淑妃。”长宁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泣血,“是……是当今圣上,亲手放火烧死了她。”
她将兰姑的话,将那个关于虎头鞋和海棠胎记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全部告诉了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或许是,他眼中那种平静的专注,让她感到安全。
在这个世上,他是唯一一个,能让她放下所有戒备和骄傲去倾诉的人。
“我的父皇杀了我亲娘,然后把我交给仇人抚养,让我认贼作母十几年……”长宁说到最后,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我这十六年,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整个偏厅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哭声。
江子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她对面,等她哭够了,才将一方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不可笑。”他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公主殿下只是……知道了真相而已。”
“别叫我公主!”长宁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恨意,“这个身份,是踩在我亲娘的尸骨上得来的,我嫌它脏!”
江子期看着她,眼中流露出一丝极淡的,却感同身受的悲悯。
“我明白。”他轻声道,“十年前,我与阿凝,也曾一夜之间,从世家子弟,变成了罪臣之后。那种从云端跌落,所有认知都被颠覆的痛,我明白。”
长宁的哭声渐渐止住了。
是啊,她忘了,眼前这个男人,也曾经历过和她一样的痛苦,甚至比她更甚。
“那……你们是怎么过来的?”她看着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迫切地想要寻找一个答案。
“活下去。”江子期的回答简单而直接,“带着仇恨,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报仇的希望。”
长宁怔怔地看着他。
眼前的男人,看似温润无害,可他的骨子里,却藏着与江月凝、与裴砚声一样的,十年饮冰,难凉热血的执拗。
只是裴砚声的执拗是冰,是刀,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
而江子期的执拗,是水,是深不见底的静水流深,看似平和,却能包容一切,也能磨平最坚硬的棱角。
“我想报仇。”长宁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不要再做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货,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她看着江子期,眼中是全然的信赖与托付,“裴砚声……他太复杂了,我看不懂他,他也利用了我。他心里只有他的棋局,我不想再做棋子了。”
“江子期,你和他们不一样。”她鼓起勇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能不能……帮帮我?”
江子期看着她眼中那片破釜沉舟的决绝,那是一个天之骄女在梦碎之后,重塑脊骨的坚韧。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好。”
可她们要对付的,是当今皇上和皇后。